張飛一拍案几,酒液濺出,“大哥、二哥,我不懂那些彎彎繞!我只曉得——呂布去了洛陽,手裡攥著兩千精騎,說不定還不止!
要是換成二哥或我領兵,這支騎兵早就在咱們腰桿子底下聽令了!
打起仗來,一錘定音;真有變故,手裡有兵,心裡才踏實!”
這話一出,關羽竟一時語塞,指尖捏緊了酒杯。
“你們啊,心太熱,腳太急。”
高志勝笑著搖頭,又給自己斟滿一杯,“二弟、三弟,你們信不過呂布,可我信。他雖是四弟,卻也是最鋒利的一把刀——刀要插在該插的地方,才能劈開亂局。”
張飛悶頭灌酒,不再吭聲,可那雙眼睛,直勾勾黏在高志勝臉上,不肯挪開。
“咱們大漢真正的對手是誰?”
高志勝忽然抬眼,目光如炬。
“還能有誰?胡虜蠻夷,狼子野心的外族!”
關羽斬釘截鐵。
“二哥說得準。”
“那不就結了?”
高志勝輕輕一笑,“當皇帝,哪是坐在龍椅上喝喝茶、批批摺子那般輕鬆?
咱們現在日子多舒坦?兄弟齊聚涿郡,夜裡踏夢獵怪,日日增益。東漢這攤爛泥,得往外面引——引向邊關鐵蹄、引向塞外風沙。
上下一心對外打,劉家江山才不會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滾燙:“九五之尊,坐得再高,也救不了親人一條命;
可這夢中獵怪的本事,卻能讓咱們活過百年,活過兩百年,活到子孫繞膝、白髮蒼蒼仍能挽弓射虎!”
“大哥……您真沒想過登基稱帝?”
關羽盯著他,一字一頓,“若您點頭,我和三弟,還有陳到、高順,全都豁出去跟您幹!”
“二哥說得對!有我們這群人,誰敢說個‘不’字?”
張飛猛地拍案而起,嗓門震得窗紙嗡嗡響。
“你再吼一聲,怕是要把整個幽州的耳報神都招來——告咱們謀逆?”
高志勝笑出聲,舉起酒盞,“來,喝酒。”
張飛撓撓頭,訕訕坐下,可那雙眼,仍亮得灼人,一眨不眨。
“二弟、三弟,”高志勝仰頭飲盡,喉結滾動,“若我沒這獵怪續命的本事,皇位我真會伸手去夠。
可如今——九五之尊換不來長生,而長生,卻能把咱們兄弟、妻兒、老小,一個不少地護到天荒地老。
百年之後,我們還在,家人還在。
你說,這長生和龍椅,哪個更值?”
關羽、張飛怔住,呼吸都輕了。
長命百歲?
長生不死?
真的……能行?
“人一閉眼,甚麼都沒了。”
“活著,哪怕坐著曬太陽、看雲飄、逗狗玩,那才是真滋味。”
高志勝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進兩人心裡。
關羽與張飛重重頷首,喉頭微動,沒說話,可眼神已全然變了。
“再說,咱們在涿郡,跟坐在未央宮裡,差多少?”
高志勝舉杯遙指窗外,“這涿郡,就是咱們的未央宮。
天下?不過是一千個、一萬個涿郡摞起來罷了。”
二十八
眼下不過是個涿郡,等幽州九郡盡在掌中,那虛名頭銜,還當真那麼要緊?
關羽和張飛相視而笑,眉宇間豁然開朗。
洛陽。
虎賁將軍府。
呂布隨漢靈帝劉宏入京後,聖眷正隆——虎賁將軍印綬加身,麾下更添一支精銳:兩千飛將騎兵營。
他一夜之間,成了洛陽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投效者絡繹不絕,勇悍之士爭先叩門。
“將軍,飛將營才兩千人,未免單薄了些?”
“末將也覺不足,三四千才壓得住陣腳!”
“正是!將軍執掌禁衛精銳,這飛將營,本就該是鐵騎如雲、旌旗蔽日!”
酒過三巡,眾人興致高漲,七嘴八舌替呂布盤算起來。
呂布仰頭飲盡一盞烈酒,意氣風發,卻未失清醒。
“名額定死兩千,多出來的兵,誰來養?糧從何出?餉銀何來?”
話音一落,滿座啞然,面面相覷。
“將軍,末將斗膽——不如請結義兄長從涿郡調撥錢糧!”
“張都尉所言極是!呂家乃涿郡首族,將軍又是呂家乘龍快婿;更別說高志勝、關羽、張飛三位義兄,情同手足,開口籌措,天經地義!”
“有糧有餉,飛將營方能擴編、換裝、操演成軍!將軍雖身在洛陽,可誰不知呂家背後站著您?誰敢小覷半分?”
說話的,正是呂布帳下幕僚劉備,語調沉穩,條理分明。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其實這一場“群策群議”,本就是劉備暗中推波助瀾——他早把各路將領說動,只待今日齊聲進言。
人多了,兵權才穩;兵權穩了,他在洛陽才算真正紮下根來。
“好!”
呂布一掌拍在案上,聲如裂帛:“劉備,即刻修書一封,速送涿郡!”
“錢,我要;糧,我也要!”
“將軍英明!”
“威震京師!”
“虎賁無雙!”
阿諛之聲此起彼伏,酒氣蒸騰,滿堂喧沸。
席散人去。
劉備親提狼毫,字字遒勁,寫罷封緘,挑出十名心腹,星夜兼程離洛赴涿。
信,務必親手交到涿郡太守、呂家家主、高志勝三人手中。
自打隨呂布抵洛,劉備便沒閒著。
他一心尋訪驍勇善戰的豪傑,只待結為異姓兄弟,效桃園舊事——他為長兄,握兵權、立根基。
可惜數月奔走,始終未遇合意之人。
心裡焦灼,面上卻不露分毫。
高志勝運氣好,得了關羽、張飛這等天生神力的猛士為弟;他劉備,差在何處?
他不信命,只信機緣未至。
每日託人打探洛陽武將動靜,眼不眨、耳不閉。
呂布呢?
除每日嚴訓飛將營,餘下時光,不是宴飲,便是攜美遊冶。
劉備等人陪侍左右,曲意逢迎,日子過得酣暢淋漓。
無人管束,身邊紅袖添香,逍遙自在,不外如是。
轉眼,一個半月過去。
飛將營兩千鐵騎已整訓如一。
漢靈帝劉宏按捺不住,決意西巡涼州,獵殺羌胡蠻部。為避耳目,只帶呂布與禁衛輕騎悄然出京,直撲西涼——唯有那裡,才尋得見真正的野人、真正的戰功。
劉備則尋了個由頭,留駐洛陽。
呂布一走,偌大虎賁將軍府,他說了算。
他當即採買婢女、徵召流民,悉數安插進府中。
趁著將軍不在,他火速培植親信、安插耳目,手腳利落,毫不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