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大哥把他派進山寨了?”
張飛脫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圓。
高志勝笑意漸深,從容道:“咱們是校尉,兵馬多少,人人盯著。大丈夫行事,豈能不留後手?”
“高順的本事你們清楚——單挑,十個他也打不過你們中任何一個;
可若論練兵帶陣,你倆捆一塊兒,都趕不上他一半。”
關羽與張飛對視一眼,先前那股悶氣倏然散盡,忍不住咧嘴笑了。
“這呂布啊,這回不光要栽跟頭,還得啃一嘴黃泥!”
張飛拍腿大笑。
“三弟,嗓門小些。”
關羽笑著搖頭提醒。
張飛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三兄弟分頭行動,酒罈子搬進祠堂,整隻肥羊架上火堆,就等呂布校尉凱旋迴營。
另一邊。
改名叫黑風寨的山坳裡,高順正操練一隊披著土匪皮的精兵。
多虧主公高志勝全力撐腰,他施展得開手腳——這批人雖比不上當年陷陣營那般鋒利如刀,但也已筋骨硬朗、進退有度。
守這寨子?來敵若沒壓過十倍的人數,休想踏碎一道寨牆。
“大當家,出事了!”
“講。”
高順眼皮都沒抬。
“啄郡四大校尉之一的呂布,帶一千號人馬,直撲咱們寨子來了!”
高順臉上紋絲不動。
呂布?
主公高志勝提過此人——性烈如火,目中無人,總以為自己一杆方天戟能劈開千軍萬馬,所向披靡。
“其餘三位校尉沒動靜?”
“一個都沒動!”
“好!全寨戒備,刀出鞘,弓上弦。”
“練了這麼久,也該見見血了。”
優勝劣汰!
光練不打,再狠的漢子也成不了真銳士。
寨子裡的土匪一聽號令,立馬奔走如風。
有人手心冒汗、腿肚子發軟,也有人眼冒綠光、攥緊了刀柄。
立功就有肉吃、有酒喝、有銀子拿!
再說——他們佔著地勢,守著工事,怕他一千散兵遊勇?
呂布率部抵達寨外時,一路暢通無阻,連個絆馬索都沒見著。
他心頭更輕了幾分。
“聽著!本校尉乃啄郡呂布!速開寨門跪降,否則待我破門而入,雞犬不留!”
聲如驚雷滾過山谷,震得寨牆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高順戴著青銅面具,裹著黑袍,靜立如巖。
怎麼防、怎麼打、怎麼收網,他早把每一招都刻進了這些人的骨頭裡。
這一仗,他不親上,不發號,只冷眼旁觀——活下來的,才配叫銳士。
“找死!”
呂布臉色鐵青。他原以為自己旗子一晃,這群烏合之眾就得抖著腿開門請罪。
哪料寨門緊閉,連個應聲的都沒有!
“殺——!!!”
他一聲斷喝,手下兵卒立刻擎起兵刃、頂著鐵甲,朝寨門猛撲過去。
……
呂布卻停在陣後,面沉似水。
“殺!”
“殺!!”
直到敵軍衝到坡下,寨牆上才猛地砸下滾木、礌石!
斜坡助勢,木石翻騰如怒龍,砸得前排兵卒腦漿迸裂、骨斷筋折。
“該死!”
呂布咬牙切齒,抄起長戟便往前衝。
迎面砸來的滾木、石塊,全被他一戟盪開,火星四濺。
身後兵卒趁勢跟進,直逼寨門。
“潑——!!!”
一股腥臭濁浪兜頭澆下,像暴雨裹著糞池倒灌!
“屎尿拌飯,香不香啊?”
“有種再往前拱一步!”
“來啊!爺們兒等著呢!”
寨牆上鬨笑震天,夾著唾罵與怪叫。
呂布渾身汗毛倒豎,胸口像塞了團燒紅的炭!
“隨我破門!一個不留!”
他怒吼如豹,雙目赤紅。
“殺!”
“宰了這群腌臢賊!”
兵卒們被燻得兩眼通紅,恨不得生撕幾個土匪洩憤。
呂布一馬當先,撞向寨門。
“投——!!!”
嗖嗖嗖——
臂粗的矛影破空而至!矛尖是百鍊鑌鐵,杆子卻是硬木削成。
上百支長矛齊刷刷砸來,勁風割面,連呂布都心頭一凜。
他只能護住要害,可身邊兵卒卻成了活靶子——
居高臨下一擲,力道十足,當場釘穿七八個。
千人隊伍還沒摸到寨門,死傷已過百。
“咣噹——!!!”
呂布怒極發力,長戟橫掃,硬生生將厚木包鐵的寨門撞開一道大縫!
“校尉神威!”
“威——!!!”
“殺進去!剿滅土匪!”
“搶功去啊!”
喊聲震耳欲聾。
土匪們卻邊撤邊笑,且戰且退。
這扇門,不過是寨子最外一層皮。
後面,還有三道關卡,等著他們闖。
噗通!
噗通!
噗通!
兵卒們紅著眼往前衝,眼裡只剩那些晃動的背影。
可剛躍過門檻,腳下猛然一空——
陷阱!密密麻麻全是削尖的竹樁,根根朝天!
最先跌進去的,當場沒了聲息;後面人收不住腳,被推搡著接連栽入,慘嚎撕心裂肺。
“有坑!”
“停步!快停!”
“別擠!後面別推!”
驚叫聲此起彼伏。
呂布整張臉黑得像鍋底。
這群“土雞瓦狗”,竟還藏了這一手?
“清完前面路再進!”他厲聲下令。
攻勢頓時滯澀下來。
寨牆上長矛又起,一支接一支,專挑露頭的扎。
呂布揮戟格擋,叮噹亂響,可身邊人卻一個接一個倒下。
千人之眾,此刻還能舉刀的,不足七百。
他心頭一沉——早該拉上高志勝、關羽、張飛一道來!
人多勢眾,何至於損兵折將至此?
“繼續攻!”
他牙關緊咬,一步不退。
他今日拼盡全力,血本無歸,黑風寨必須拿下。
這是他的戰功。
獨一份,只刻著呂布二字。
黑風寨與呂布的鏖戰仍未停歇。
可他帶出的一千精銳,如今只剩四百餘眾,折損過半。
再硬碰下去,就是全軍覆滅的絕路。
呂布武藝蓋世,黑風寨困不住他。
但那些跟他摸爬滾打、日夜操練的弟兄,卻要盡數葬送在這山坳裡。
“這黑風寨……怎會如此扎手?”
呂布低吼出聲,嗓音沙啞。
就在這一刻,他才猛然醒過神來——
高志勝、關羽、張飛三人,為何避之唯恐不及?
為何三兄弟寧肯守城巡街,也不接太守一紙攻寨文書?
他們早看透了:黑風寨能吞併散匪、聚攏亡命,坐穩啄郡第一山寨的位子,哪是靠運氣?可他偏不信邪,拍胸脯搶了這差事。
結果呢?
既折了弟兄性命,又砸了自己前程。
校尉印信,怕是保不住了。
人教人,教不會;
事教人,一次就足夠。
呂布早已料到結局。
縱有萬般不甘,也只能咬牙下令撤兵。
“撤!”
他拳頭攥得骨節發白,眼眶赤紅,吼聲震得林間鳥雀驚飛:“此敗,我呂布一人扛!
你們退,我斷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