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巨獸列隊前行，工業線條冷峻有力；十道銀灰色身影鋪展於同一片天空之下，視覺衝擊撲面而來——
這不是表演，是實力；不是炫技，是底氣。
嗡——！
呼——！
滑行加速，機輪騰空，一架接一架昂首刺向蒼穹。
經實戰淬鍊，再加蘇墨手把手調教，這批飛行員早已脫胎換骨，個個都是能在雲層裡繡花、在彈雨中穿針的頂尖好手。
他們升空的唯一座標，只有一個：陽明堡機場。
嗡——！
呼——！
十架戰鷹騰空而起，如十支利箭射向西南天際。
正午十二點半，新中機場上空最後一道尾跡劃破長空——
B-17與P-51共十架戰機全部離地，直撲陽明堡！
陽明堡機場，坐落在代縣西南三公里處，北距滹沱河一公里，西鄰下班政村，東靠泊水，南接小寨，北望小茹解，佔地逾四百畝。
它始建於1935年，由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長官主持修建，初時極為簡陋：土質跑道、無圍牆、無機庫，油料彈藥全堆在下班政村一座廟裡。
1937年10月1日，曰軍侵佔晉省，順勢接管該機場，並繳獲晉綏軍撤退時遺留的全部物資。自此，這裡成了曰軍轟炸崞縣、原平、忻口的橋頭堡，更是忻口會戰中支撐前線作戰的核心航空樞紐。
鼎盛時期，機場常駐戰機二十四架，最多時達二十七架。華北戰事吃緊時，曰軍戰機晝出夜歸，輪番轟炸抗曰前線——畢竟那時的飛機，還飛不出黑夜的邊界。
正因戰略地位舉足輕重，曰軍佔領後大興土木：跑道硬化、機庫翻新、營房擴建、彈藥庫加固……如今的陽明堡機場，早已脫胎換骨，設施齊備，戒備森嚴。
陽明堡機場此刻盤踞著曰軍香月師團一箇中隊——兩百來號人，外加一百出頭的偽軍雜牌守備隊，合計三百掛零，人雖不多，卻佔著地利，守得頗為鬆懈。
說句實在話，若真想炸新中村根據地，陽明堡壓根兒不是最優選。
它離根據地既不算最近，跑道、油庫、掩體這些硬傢伙也遠談不上齊整，連個像樣的高射炮陣地都沒有。
可筱冢義男和宮野俊偏就挑了這兒——圖的就是個猝不及防：冷不丁從這犄角旮旯升空突襲，讓八路措手不及。
眼下停在機坪上的，清一色二十架戰機：十五架是肚大能裝的轟炸機，嗡嗡喘著粗氣；另五架零式戰鬥機則像幾隻懶散的鷹，蹲在側翼護航。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一回，鬼子打的是“毒霧開道、鐵彈清場”的狠招——空襲只為鋪路，毒氣才是主刃。
誰料，螳螂撲蟬，黃雀早伏在枝頭。
虎賁團早已截獲密電，摸清了毒氣彈就堆在陽明堡的彈藥庫裡，當即調兵遣將，戰機整裝待發。
這一仗打下來，虎賁團空軍算是真正殺出了名堂，蘇墨的名字，也從此刻進了戰史最滾燙的一頁。
陽明堡機場——筱冢義男和宮野俊親手點的將，看中的正是它的“冷門”與“隱蔽”。
平心而論，這步棋走得確實老辣：避開了常規航線，繞開了重點防區，夠陰、夠險、夠刁鑽。
可惜再精妙的算計，也扛不住天網情報局那張細密如織的耳目網。
人家早把釘子釘進了飯堂、塞進了油料車、混進了偽軍勤務班——情報觸角，早已伸進每一道崗哨、每一盞燈下。
所以蘇墨清楚得很：毒氣罐就碼在三號機庫後頭，引信已校準，就等明天正午一聲令下。
命令剛落，虎賁團戰機引擎轟鳴，騰空而起。
此時的陽明堡機場，還是一派懶洋洋的備戰模樣。
飛行員們叼著菸捲檢查儀表，地勤拎著扳手敲敲打打，油罐車慢悠悠晃過跑道——按計劃，中午十二點整，炸彈就要砸進新中村的窯洞頂上。
地面呢？第八整編師團和皇協軍十三師，也掐著表往那邊趕，午時前後準時合圍。
空地夾擊，毒霧先行，掃蕩收尾——照他們盤算，半天工夫，新中村就能插上膏藥旗。
毒氣一蓋，人暈馬倒，槍都端不穩，哪還有力氣還手？
再派步兵進去挨家挨戶“清掃”，戰事就算收攤了。
當然，前提是——萬事順遂。
可世上哪有天衣無縫的殺招？
計劃一旦漏風，再鋒利的刀也成了鈍鐵。
而此刻，風，已經刮起來了。
機場上人影晃動，工具叮噹，廣播裡還放著半首曰本小調……
突然——
嗡！嗡！嗡！
低沉而急促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撕破了午後悶熱的空氣。
哨兵仰頭一瞧，頭皮猛地一炸：“敵機！快拉警報——！”
話音未落，十架戰鷹已劈開雲層，B-17如鐵砧壓頂，P-51似獵隼掠地，俯衝而下，高度直逼一百八十米！
要炸得準，就得貼得近；貼得近，就得拿命搏——可虎賁團的飛行員沒人眨一下眼。
陽明堡本就是倉促建起的野戰機場，連高射炮都嫌佔地，只稀稀拉拉擺了幾挺歪把子，對著天空乾瞪眼。
鬼子上下篤定：晉綏軍沒飛機，中央軍飛不動，八路軍連汽油都靠繳獲——誰還能飛過來炸你？
誰知，虎賁團偏偏就來了，來得悄無聲息，來得雷霆萬鈞。
呼——！
嗖——！
轟！！！
第一顆航空炸彈撕裂氣流，狠狠砸進機庫頂棚。
B-17肚子裡掛著兩千多公斤烈性炸藥，諾頓瞄準儀咬住目標分毫不差；機首、機背、機腹的機槍噴吐火舌，把奔逃的鬼子掃得東倒西歪。
爆炸接二連三炸開，火球騰空而起，黑煙裹著烈焰翻滾升騰，濃稠得嗆得人睜不開眼。
整個機場，霎時間被掀上了半空。
一團團蘑菇雲騰空而起，那是騰空二期的爆轟烈焰。
爆炸掀起排山倒海般的衝擊波，像無形巨錘接連砸向曰軍戰機，機翼扭曲、蒙皮撕裂、引擎當場解體。
灼熱氣浪裹挾著鋒利彈片，如狂風掃落葉般橫掃機場地面——所過之處，鬼子兵應聲撲倒，血霧炸開。
噗嗤……
不少曰軍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高速飛濺的彈殼碎片洞穿頭顱、削斷脖頸，當場斃命，屍身歪斜，再無一絲活氣。
陽明堡機場停滿的戰機，頃刻被火舌吞沒、被濃煙窒息，烈焰翻卷，黑煙沖天。
轟——！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長空，一架架日機在火光中炸成千百塊殘骸，鋁殼迸裂、油箱爆燃，眨眼化作一堆堆扭曲焦黑的廢鐵。
情報早已確認：小鬼子的芥子毒氣彈，就藏在陽明堡機場那座磚混倉庫裡。虎賁團空軍作戰隊盯死了它——這地方，就是此次空襲的“刀尖所指”。
他們的死命令只有一條：徹底焚燬所有毒氣彈！
嗚——嗚——嗚——
三架B-17“空中堡壘”壓低高度，直撲倉庫上空，機腹艙門嘩啦彈開，一枚枚五百公斤級航空爆破彈呼嘯墜落。
轟！！！
轟！轟！轟！！！
大地猛然抽搐，爆炸聲浪疊浪而來，震得人耳膜生疼、牙齒髮酸。
刺目白光炸開一瞬，隨即被赤紅火球吞沒；滾滾濃煙翻湧升騰，如墨龍盤柱，直插雲霄。
整座倉庫連同地基，在超壓衝擊下瞬間塌陷、粉碎、汽化——磚石未落，已成齏粉。
這一輪精準斬首，目標只有一個：陽明堡機場倉庫。
因為底下埋著幾十噸芥子毒氣彈。
嗖！嗖！嗖！
一串串航空炸彈尖嘯著砸進倉庫屋頂，觸地即爆，不等迴音落地，第二波火光已騰空而起。
轟隆！轟隆！轟隆！
烈焰舔舐穹頂，硝煙翻滾如沸，整棟建築從內到外炸開無數道口子，牆體崩裂，樑柱折斷，鋼架扭曲變形。
爆炸此起彼伏，像擂鼓般敲打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