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部隊?全靠兩條腿。
八路軍沒有汽車,沒有摩托,更沒有油料——有的只是磨穿底的草鞋、灌鉛的雙腿、餓得發虛的肚子。
多少戰士啃著凍硬的窩頭趕路,腳底血泡疊著血泡;多少連隊走著走著倒下兩個,抬起來又咬牙跟上。
人不是鐵打的。再急,也急不過筋疲力盡的腿,急不過咕咕叫的肚子。
所以局面明擺著:一部分部隊被牽制在半道上,另一部分還在翻山越嶺、淌河過溝,離裡頭梗,還有好幾裡地。
孔捷盯著遠處騰起的黑煙,嗓音發緊:“我們能等,可總部等不起啊……”
“就靠警衛團和特務營守著,兩團人馬被圍在中間,壓力大得能把人壓塌!”
丁偉一拳砸在土牆上,泥灰簌簌落下:“是啊……要是有架飛機,老子現在就駕著它,衝進鬼子堆裡炸個底朝天!”
他不知道,虎賁團空軍早已飛抵總部上空,炸彈如雨,炸得曰軍進攻節奏亂了套、指揮所塌了半邊、重炮群啞了火——可那條航線,偏偏繞開了裡頭梗。
孔捷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丁偉胳膊:“老丁,別猶豫了!再組織一次強攻——破不開這道門,總部失守,你我百死莫贖!”
丁偉眼神一凜,重重頷首:“幹!”
話音未落,戰壕裡忽然騷動起來——有人踮腳張望,有人抓起槍,有人壓低嗓子喊:“聽!是履帶聲!”
旅長匆匆趕到了。
丁偉和孔捷一見旅長現身,立馬挺直腰桿,啪地一個軍禮:“旅長!”
旅長面色鐵青,眉峰緊鎖,目光如刀,直直劈向兩人:“你們倆磨蹭甚麼?裡頭梗打了半天,連個口子都沒撕開?”
孔捷喉頭一緊,沒敢多扯理由,聲音卻格外響亮:“請旅長放心!再給我們六十分鐘——天黑前,務必拿下里頭梗,打通通往總部的通道!”
此時離日落只剩一個多鐘頭。
夜幕一垂,對八路軍是天然掩護;可光等黑夜不來,總部那邊就懸了。
每一分鐘拖下去,危險都在翻倍。
丁偉也踏前半步,斬釘截鐵接上:“旅長,鬼子撐不住了!再壓一把勁兒,缺口準能捅開!”
其實旅長在後方高地一直盯著戰場——新三團拼得刺刀見紅,獨二團也把最後幾挺機槍全推上了前沿。傷亡數字不斷往上跳,可那道鬼子用鐵絲網、暗堡和機槍火力織成的封鎖線,硬是紋絲不動。
任務沒完成,就是沒完成。
他盯了丁偉和孔捷幾秒,語氣稍緩,卻更沉:“我清楚你們打得苦,死傷不小。可現在總部還在圍圈裡——總指揮、副總參謀長他們,正頂著鬼子一輪輪猛撲!”
“咱們是離得最近的主力,快就是命!慢一步,後果誰擔得起?”
這話不是虛的——整個386旅的擔子,此刻都壓在他肩上。
只要啃下里頭梗這顆硬釘子,後續就是敞開通路,直插八路軍總部外圍,內外夾擊,把領導們從火線上搶出來。
可偏偏,這釘子,怎麼砸都砸不進。
丁偉咬著後槽牙,孔捷攥著拳,指節泛白。
孔捷忽然踏出一步,聲音炸雷似的:“旅長,我孔捷親自帶突擊隊衝第一波!一個小時——少一秒,提頭來見!”
“他孃的,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丁偉也豁出去了,嗓門一揚:“新三團所有還能動的兵,全編進突擊隊!炮火掩護一停,我們踩著彈坑往前撲!”
旅長重重一點頭:“記住一句話——裡頭梗,必須拿下,越快越好!”
“是!”兩人吼得山響。
兩個團打了半天沒啃動,旅長心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
這一刻,他真盼著蘇墨帶著虎賁團就在眼皮底下。
要是虎賁團來打這一仗,那鬼子的阻擊陣地,怕早被撕得稀巴爛了。
可惜——虎賁團主力還在新中村根據地,遠水難救近火。
丁偉看著旅長繃緊的下頜線,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問:“旅長……總部那邊,眼下還穩得住嗎?”
386旅有電臺,訊息不斷。
孔捷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旅長。
旅長沒繞彎子:“暫時安全。鬼子三次強攻,全被新一團和特務團頂回去了。”
“關鍵還有蘇墨——虎賁團空軍飛來了!一頓空襲,把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進攻陣腳直接炸塌了!”
“轟炸機掃蕩,戰鬥機壓低盤旋,來回犁地似的狂轟濫炸。鬼子的衝鋒節奏被打斷,新一團和特務團這才搶出時間,把工事加固到位。”
“說句實話——要沒虎賁團這撥空中支援,總部早就懸了!”
“嘶——”
丁偉和孔捷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十架?
不是一架?
兩人腦袋嗡的一聲。
一個多月前平安縣城慶功時,虎賁團那架銀灰色戰機還在縣城上空繞了一圈,引得滿城歡呼。
那時誰不記得——就那一架,還是繳獲來的戰鬥機。
旅長自己當初也這麼想。
直到總部電報拍過來,他盯著紙面足足愣了半分鐘:十架!戰鬥機配轟炸機,雙機協同,輪番上陣!
旅長盯著兩人震驚的臉,緩緩開口:“一架?總部電報寫得清清楚楚——虎賁團空軍這次出動,整整十架!”
“不止有戰鬥機,還有四架‘黑寡婦’轟炸機!高低搭配,交替俯衝,把鬼子的集結地、重機槍巢、迫擊炮陣地,挨個點名!”
“若不是這一記空中鐵拳,新一團和特務團哪能喘過這口氣?領導們又哪能穩住陣腳?”
“嘶……”
丁偉和孔捷徹底僵住了,嘴巴微張,眼神發直。
十架?
一個月?
從零星一架,到整建制航空隊?
這哪是擴編,簡直是騰雲駕霧!
造飛機?比造炮難十倍,比鑄炮管難百倍!
別說虎賁團的兵工廠連造飛機的影兒都摸不著……就算真有這本事,短短一個多月,戰機數量硬生生翻了九架?根本沒這個理!
簡直匪夷所思!
活見鬼了!
孔捷腦袋一懵,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嘴唇直哆嗦:“十架……還是帶炸彈的轟炸機?我的老天爺啊……蘇墨這是坐火箭躥升呢?早不是土財主,是攥著雷管的暴發戶了!”
丁偉也僵在原地,嗓子發乾,半晌才擠出一句:“真……真拉出編隊了?成建制的空中力量?虎賁團的空軍,這會兒都敢叫‘群’了?”
旅長瞅著他倆那副下巴脫臼的模樣,嘴角微揚,並不意外——他自己初聞訊息時,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捏扁。
這事兒,確實邪門!
八路軍,頭一回攥緊了自己的鐵翅膀!
熬了多少年,才等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