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李雲龍在外獨當一面半年有餘,以他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子,早憋得手癢心躁。
佬縂怕他收不住韁繩,一不留神就捅出大婁子,索性把他連人帶團“請”回眼皮底下,既壓壓火氣,也敲打敲打。
說到底,這份用心良苦,恰恰透出佬縂對李雲龍那份難得的信任與厚望。
原計劃是讓他在總部靜心沉澱一段時日,磨去毛躁,蓄足底氣,再放手讓新一團向外鋪開、逐浪而起。
誰料風雲驟變——特務團與新一團竟雙雙撞上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鋒刃!
八路軍總部駐地。
轟隆——!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猛地炸開,像鐵錘砸在耳膜上,副總參謀長、佬縂,還有各機關領導、幹部們,全都怔住了。
炮聲沉悶卻迫近,彷彿就在村口、就在山樑後頭。
副總參謀長臉色一緊,霍然轉身:“佬縂!這炮聲太近了,十有八九就在咱們眼皮底下……莫不是鬼子摸清了總部位置,直撲過來了?”
佬縂久歷沙場,眉宇不動,聲音沉穩如磐石:“不對勁——前沿哨所沒報,偵察隊沒信,周邊部隊也沒動靜,哪來的敵情?”
轟隆——!
轟!轟!
話音未落,一枚炮彈呼嘯而至,“咚”一聲砸在總部院牆外不足十步的土坡上!
爆炸掀翻黑煙與碎石,氣浪裹著灼熱塵土狠狠撞向門窗,屋頂瓦片嘩啦震落,灰簌簌蓋了滿肩。
副總參謀長心頭一沉,語速急促:“佬縂,來不及細查了!總部已被咬住,必須立刻轉移!”
此時,二人仍一頭霧水——這支鬼子,究竟是怎麼鑽進腹地心臟的?
佬縂眉頭擰成鐵疙瘩,怒意翻湧:“李雲龍呢?方正呢?小鬼子都踹到門檻上了,他們還在打盹?”
副總參謀長心急如焚,生怕他一時血氣上頭拒不出撤,搶步上前勸道:“佬縂,追責是後面的事!眼下保您平安,才是第一要緊!”
佬縂卻把袖子一挽,脊背挺得筆直:“撤?我偏不撤!見了鬼子扭頭就跑,算哪門子八路軍?”
“連敵人幾路幾營都沒摸清,瞎撤甚麼?”
“再說了——特務團在前,新一團在側,難道還攔不住這群跳樑小醜?”
方正,特務團團長,老虹軍出身,從紅軍時期就跟在佬縂身邊,沉穩如山、雷厲風行。
佬縂向來如此:越危急,越沉得住氣;越險峻,越不肯退半步。
副總參謀長額角沁汗,急聲道:“佬縂!炮彈都炸到屋簷下了,您再硬扛,我們全體都得跟著擔風險啊!”
“鬼子交出去打,咱們先撤出險地再說!”
話音未落,一名通訊參謀衝進門,帽子歪斜、氣息未勻:“報告佬縂!總部三公里外發現敵軍縱隊!”
“身份確認為曰軍獨立混成第九旅團一部,攜帶重炮與擲彈筒,正在猛攻特務團前沿陣地!”
“方團長緊急建議——立即組織總部轉移,確保領導絕對安全!”
佬縂瞳孔一縮:“方正?他守了十年門戶,連對方多少人馬都報不上來?”
獨立混成第九旅團這一記冷箭,確確實實打了總部一個措手不及。
敵情不明、來路不清、規模難判——真叫人窩火又憋屈。
轟隆——!
轟!轟!
砰砰砰——!
槍炮聲已如潮水般漫過山坳,子彈嗖嗖掠過屋脊。
副總參謀長心口發緊,語調愈發懇切:“佬縂,真不能再耽擱了!我估摸著,這股鬼子跟當年山崎大隊差不多,也是迷途闖入、誤撞上門!”
“總部可以再建,您不能有半點閃失啊——走吧!”
對八路軍而言,佬縂安好,就是千軍萬馬的定盤星。
佬縂卻把菸斗往桌上一頓,火星迸濺:“走?我不走——兩條腿長在我身上,要走,我自己會邁步!”
“我現在就想弄明白,是哪支鬼子吃了豹子膽,敢孤注一擲,直搗我八路軍的心窩子!”
副總參謀長急得攥緊拳頭:“佬縂,這真不是賭氣的時候啊!”
佬總當場一拍桌子:“就按這方案辦——少囉嗦!我倒要瞧瞧,這群鬼子到底長了幾顆腦袋、幾條胳膊!”
話音未落,他抄起望遠鏡,大步流星奔向總部駐地的制高觀察哨,伏身於掩體後,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前方戰場。
副總參謀長見狀,心知再勸也是白搭,立馬扯開嗓子吼道:“快!護住佬總!所有人靠攏,貼身警戒!”
不躲不閃!
不退不讓!
更不會聽見鬼子動靜就縮頭縮腦。
這才是八路軍的硬骨頭!
更是佬總那股子生猛勁兒的底色!
眼下這股來犯之敵尚未逼近核心區域,副總參謀長權衡利弊,暫未強行請佬總撤離。
可一旦槍聲壓近、彈片橫飛,威脅迫在眉睫——
甭管佬總願不願意走,
他抬手一揮手,警衛員就得架起人就撤,扛也得扛下去!
但他絕不會幹等著捱打。轉身一把拽住身旁通訊員,語速快得像炒豆子:“馬上接通周邊所有能聯絡上的部隊!火速馳援總部!”
“就說——總部被鬼子咬住了,讓他們甩開膀子往這兒衝,一個不留,全給我兜進包圍圈裡收拾乾淨!”
“是!”
通訊員應聲抓起電臺,手指翻飛,電波眨眼間刺破山野。
報文乾脆利落:總部遭襲,急令各部馳援,務必聚殲外圍之敵!
但眼下能直通的,只有師、旅級指揮所;團一級單位,得靠電話線嘶嘶作響,或靠騎兵揚鞭狂奔傳令——這中間,總要耽擱一程。
再說,副總參謀長只調了近處的隊伍。
蘇墨的虎賁團,紮在新中村根據地,隔著幾十裡山路溝壑。
這一回總部遇險,壓根沒來得及通知他們。
這也實屬尋常。
虎賁團能打是真能打,可再鋒利的刀,離鞘太遠,也劈不到眼前這把火上。
電報發出去,副總參謀長心頭稍松半口氣。
畢竟這是八路軍的老家,四面八方全是自家兄弟部隊——
訊息一到,誰不是撂下碗筷、抄起傢伙就往這邊趕?
可他萬萬沒料到,撞上門來的,竟是曰軍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兵強馬壯、火力兇悍,人數多得鋪滿山樑。
池之上賢吉不僅圍死了總部,還在關鍵隘口布下鐵桶般的阻擊陣地。
這一仗,註定血火交煎。
……
新一團團部,就在總部眼皮底下。
為拱衛中樞,李雲龍把團部安在離總部不足一里的山坡上,與特務團一左一右,互為犄角。
這次,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第40大隊和輜重隊主攻方向,正是特務團扼守的方正陣地。
可那震得瓦片亂跳的槍炮聲,早把新一團上下耳朵都揪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