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雙喜臨門:軍校開張,醫院揭幕。蘇墨眉梢飛揚,東方聞音眼角含笑,連風都裹著一股熱乎氣兒。
好日子!實實在在的好日子!
揭牌禮畢,東方聞音側過身,望著蘇墨,笑意溫潤:“蘇墨,恭喜——咱們虎賁團,又跨上新臺階啦!”
蘇墨咧嘴一笑,眼底泛光:“可不是嘛,不容易啊!”
真不容易。
在鬼子掃蕩不斷、補給斷絕、傷員無處安置的夾縫裡,虎賁團竟能紮下根、撐起架、拉起一支支成建制的拳頭部隊——這本身,就是一場硬仗打贏的明證。
如今軍校立穩、醫院落成,虎賁團正式駛入快車道:步兵營、炮營、空降分隊已全員形成戰鬥力;新中村根據地也正一磚一瓦壘起糧倉、兵工廠、通訊站……
可就在虎賁團蒸蒸日上之時,八路軍總部上空,悄然壓來一片陰雲。
一支曰軍旅團,像幽靈般摸進了太行山腹地,距總部僅剩二十里。
八路軍總部藏在太行深處,並非隨意落腳——這裡峰巒疊嶂、溝壑縱橫,羊腸小道隱在雲霧裡,宿營地一夜三遷,連炊煙都掐著時辰散。正因如此,總部才得以在敵後紮根多年。
小鬼子當然知道總部在太行,可就像抓一把流沙,知道它在,卻永遠握不住它在哪。
擒賊先擒王。筱冢義男早盯死了這個靶心。此前派山本一木特種隊突襲,結果半道被蘇墨截住,連總部的影子都沒摸到。
在他眼裡,只要端掉總部指揮中樞,八路軍就會群龍無首、自亂陣腳。可現實是:總部行蹤飄忽如霧,外圍又環布重兵——近衛三個主力團日夜巡防,崗哨密如蛛網。想啃下這塊硬骨頭?難於登天。
偏偏,這“難於登天”的活兒,落到了獨立混成第九旅團肩上。
該旅團一九三九年一月於晉省編組而成,隸屬筱冢義男第一軍,常駐太原。現任旅團長,是池之上賢吉少將。
全旅轄四個精銳步兵大隊:
獨立步兵第三十八大隊,大隊長青野三郎大佐;
獨立步兵第四十大隊,大隊長崛內勝身中佐;
獨立步兵第一百五十七第六十八大隊,大隊長小泉大一大佐;
獨立步兵第七十大隊,大隊長大庭大郎中佐。
另配輜重聯隊,總兵力逾五千,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堪稱曰軍華北戰場一支尖刀力量。
就在今日,池之上賢吉率部穿插迂迴,竟誤打誤撞鑽進太行腹地,意外鎖定八路軍總部位置。
池之上賢吉此人,出身山口縣農家,是農民池之清藏的次子。早年就讀山口町開導學校,一八八三年七月二十五日畢業於陸軍士官學校第四期工兵科,授工兵少尉。甲午戰爭時,已是工兵第五大隊小隊長。一九零零年十二月二十日,又以優異成績從陸軍大學第十四期畢業,歷任參謀本部部員、附員,後自費赴德深造,獲三級金勳章。
正因如此,池之上賢吉被擢升為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少將旅團長。
此刻,這支精悍的曰軍部隊正悄然穿行於太行山褶皺縱橫的深谷險隘之間。
沒過多久,前方斥候便在一處隱蔽坳口發現了異常——八路軍總部駐地赫然出現在視野之中。
可那名鬼子兵並不清楚其真實分量,只當是尋常據點,慌忙奔至池之上賢吉跟前,立正報告:“報告將軍!前方發現一處八路軍營地!”
池之上賢吉眉峰一挑,瞳孔微縮:“甚麼?我們已深入群山腹地,地形如此破碎,竟真撞上了八路軍的落腳點?”
他當即下令:“全軍原地休整,警戒加倍!”
話音未落,抬腿便走:“帶路——我要親眼看看!”
偵察兵引著他攀上半山腰一塊裸露巖臺,俯瞰下方松林掩映的營區。
此時,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境遇,竟與昔日山崎大隊如出一轍。
當初山崎大隊也是陰差陽錯闖入根據地核心,撞見兵工廠與野戰醫院,還莽撞發起強攻,結果被蘇墨部雷霆反撲,在李家坡打出一場令整個八路軍震動的大捷。
如今,第九旅團同樣誤打誤撞鑽進太行腹地,更撞破了八路軍總部的藏身之所。
照常理講,一支近萬人的曰軍機動部隊突入太行山區,絕難瞞過八路軍耳目——這裡是他們的鐵打地盤,哨卡密佈、民兵聯防、情報網如蛛網細密。
何況第九旅團並非小股遊騎,而是重灌齊備、騾馬成群的主力勁旅。數日行軍,炊煙、蹄印、人跡、馬糞,哪一樣都逃不過山民的眼睛、民兵的耳朵、遊擊小組的盯梢。
哪怕在邊遠區域尚能矇混一時,一旦逼近總部防區,必遭三支主力團層層攔截——那是貼身拱衛中樞的利刃,風吹草動皆在掌握。
可眼下,第九旅團卻已無聲無息逼至總部外圍,直如神兵天降。說白了,純屬撞了大運。
原來,就在前兩日,負責總部守備的兩個警衛團正輪換防務,舊營撤、新營未穩,防區交接處留下了一道寬達十餘里的監控盲區。
這種間隙,恰似鐵壁裂開一道細縫——第九旅團便趁夜疾行,藉著溝壑掩護,從這道縫隙裡滑了進去,繞開了所有明哨暗樁。
說穿了,就是鑽了空子,而且鑽得又準又狠。
兩個警衛團調防的當口,第九旅團像條泥鰍般溜進了總部眼皮底下。
危險,已迫在眉睫。
整建制的曰軍旅團,就這麼悄無聲息楔入八路軍心臟地帶。
池之上賢吉,確確實實踩中了命運拋來的骰子。
此刻,他蹲踞巖臺,舉鏡凝望——營區內人影往來,有挎公文包的、有佩駁殼槍的、有挎武裝帶帶警衛員的,更有手持望遠鏡踱步指揮的……
他嘴角一扯,既笑且厲:“喲西……不簡單!這絕非普通駐地!”
“依我判斷,極可能是師級,甚至更高層級的指揮中樞!”
副官二浪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問:“將軍,您憑何斷定?”
池之上賢吉收鏡冷笑:“我盯了足足二十分鐘——出入者,多為佩戴手槍、武裝帶、公文包者;有人身後跟著警衛,有人用望遠鏡巡查地形;尋常戰士哪來這些裝備?哪有這般氣度?”
八路軍不設軍銜,制服也幾無差別。辨其身份,向來靠三樣:
一是挎包——幹部隨身攜帶公文,非此不可;
二是武器——戰士多持三八大蓋或漢陽造,幹部則清一色駁殼槍,槍套斜掛腰側;
三是裝束——子彈袋斜挎是兵,武裝帶束腰是官;再往上,配望遠鏡、帶警衛員、騎戰馬的,十有八九便是領導一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