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斌臉漲成豬肝色,咬牙切齒:“好!你要地是吧?行啊——有種,就把我們都斃了!”
“讓全華夏人都睜眼瞧瞧,赫赫有名的虎賁團,是怎麼對付老百姓的!”
他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蘇墨靜靜旁觀,神色未動。
這話確實戳中了要害。
法不責眾——真要全殺了,虎賁團的口碑,怕是要崩。
可若不敢碰這些人,土改就成了空架子。
兩難。
他倒要看看,東方聞音怎麼破局。
東方聞音緩緩環視一圈躁動不安的臉,最終定在錢斌臉上,唇角微揚:“很好……錢會長,你是打算拿‘法不責眾’來壓我?”
“以為我們真開了槍,就會身敗名裂?這是在威脅虎賁團?”
錢斌昂著頭:“我只想守住祖宗留下的東西。”
東方聞音點點頭,笑意漸深:“可以。很可以。用命來賭,對吧?那我——成全你。”
話音未落——
她右手閃電般抄起桌上手槍,抬臂、瞄準、扣動扳機!
砰!!
錢斌還沒來得及眨眼,胸口猛地一沉,血花炸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連抽搐都沒一下。
徹底斷了氣。
這猝不及防的一槍,像塊冰坨子砸進滾油鍋——在場的鄉紳、地主、土豪全僵住了,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
愣住!
懵住!
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死死盯住地上那具尚帶餘溫的屍體,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要不是親眼看見那攤越擴越大的暗紅血跡正從錢斌心口汩汩往外冒,他們真以為自己眼花了。
“啊——!”
驚叫炸開,尖利刺耳。眾人猛地回魂,臉色煞白,齊刷刷扭頭望向東方聞音,眼神裡全是驚懼和難以置信。
誰也沒料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女正委,真敢扣扳機,真敢當眾斃了錢斌!
這……不是嚇唬人?
錢斌是誰?平安縣城跺一腳地皮顫三顫的人物,商會會長、維持會長、土皇帝!說倒就倒?
東方聞音卻神色如常,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沒錯,你說得對——我要是把你們全收拾了,虎賁團的名聲,確實要受拖累。”
“可要是殺的,全是該殺的呢?”
她抬手亮出一疊紙,紙頁邊緣還帶著新墨未乾的微光:“錢斌,平安縣商會會長;日寇占城時,他跪著當維持會長,替鬼子收糧徵丁、鎮壓百姓,雙手沾滿血。”
“你平日橫行霸道,吞田霸產,為搶劉俊明家那百畝良田,設局害死他全家七口,連四個幫工都沒放過,一把火把人命燒成灰,地契轉手就進了你腰包。”
“你還強擄民女、哄抬米價、逼得佃戶賣兒鬻女、活活餓死——樁樁件件,寫滿三本賬簿都不止!這樣的人,不殺,天理難容!”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發青的臉:“諸位琢磨琢磨——我把這些鐵證往縣城十字街口一貼,老百姓罵的是我,還是他錢斌?”
手裡攥著的,正是錢斌一條條親手畫押、人證物證俱全的罪狀。
板上釘釘,無可抵賴。
這種人,死十次都不冤!
連蘇墨也被這乾脆利落的一槍震得心頭一跳。
好一個雷厲風行的女正委!真刀真槍,半點不含糊!
錢斌那些勾當,蘇墨早摸得門兒清。
按他原本的盤算:交不交田,都得上公審臺。
罪孽太重,早該清算。
罄竹難書——這四個字,錢斌擔得起!
東方聞音這一槍,正中蘇墨下懷。
這份膽氣,這股狠勁,這等決斷力——不愧是虎賁團頂樑柱!
硬氣!
鐵血手腕一亮,底下那些鄉紳地主頓時腿肚子打顫,面無人色。
怕了!
真怕了!
誰也沒想到,這位女正委下手竟這麼冷、這麼準、這麼絕!
東方聞音目光如刃,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舉起手中那疊紙:“各位放心——我手裡不止有錢斌的罪證,還有你們的。”
“只要我往縣衙門口一掛,哪怕判不了死刑,少說也得蹲十年八年大牢。”
“至於犯了哪些事……不用我點名吧?心裡有數。”
話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倒吸冷氣聲,有人額角沁汗,有人手指發抖,有人嘴唇直哆嗦。
他們心裡門兒清——這些年吃相難看、手段陰損,誰沒幾筆爛賬?
只是不像錢斌,爛到根子裡,臭不可聞。
東方聞音接掌土改後,就讓蕭雅帶著人,一戶一戶查、一筆一筆核,把這群人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查得這麼細,就為兩件事:
一是拿把柄壓他們低頭,乖乖交田;
二是揪出錢斌這類罪無可赦的,不管他願不願放權,一律處決!
非死不可!
至於那些雖有劣跡、但還沒喪盡天良的地主鄉紳,倒還留條活路——交出土地,將功折罪,既往不咎。
看著眼前這群面如土色、六神無主的人,東方聞音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現在,配合捌陸軍土改,既往不咎。”
“不配合?”
她側身一指地上那具屍體,“下場,就擺在這兒。”
錢斌本就是必除之人。
如今借他屍首立威,震懾四方——這叫以儆效尤,更叫物盡其用。
話音落地,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結上下滾動,沒人敢應聲。
原先還能指望錢斌出頭扛事,如今領頭雁當場撲街,剩下這群人,立馬成了沒頭蒼蠅,惶惶然不知往哪飛。
想硬抗?可地上那具屍首還在滲血。
視覺衝擊太猛,心理防線直接崩塌。
連錢斌這種人物都能說殺就殺,誰還敢賭自己命硬?
東方聞音見火候到了,微微頷首,嗓音清亮:“我相信——各位,都會支援土改的,對吧?”
“來人,地契轉讓協議,發下去。”
話音剛落,蕭雅已捧著一摞印好的文書走上前,一份份遞到各人手裡。
所有環節,早已備妥。
在場的鄉紳地主,只能伸手去接。
他們比誰都明白:不籤,走不出這道門;
不交田,明天就進班房——甚至,連班房都進不去。
東方聞音手裡攥著他們的把柄,而他們身上,確實沒幾塊乾淨布。
眼下唯一能走的路,只剩一條:低頭,簽字,交田。
當這些鄉紳、地主、土豪低頭掃見地契轉讓協議上白紙黑字的贖買金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十塊大洋?整整三百畝水田就值這點兒銅板?”
“五塊?這哪是贖買,分明是明搶!”
“我自家的祖產,賣也輪不到這個價!”
“我的地——才五塊?這不是收租,是抄家!”
“協議都擺到桌上了……籤不籤,怕由不得我們了。”
眼看條款裡寫的清清楚楚:按政策贖買,非買賣;金額低得離譜,在場眾人全都僵在原地,倒吸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