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目光沉靜,緩緩道:“咱們的‘分兵拓荒’,和新一團那會兒,有同有異。”
“當年新一團,槍是搶來的,人是拉來的,糧是借來的,家底全是白手起家。”
“咱們虎賁團不同——團屬兵工廠日夜不歇,M1加蘭德步槍、M134加特林機槍,流水線般往外送!”
“我會定期給你們各營押運裝備——新槍、新彈、新零件,一樣不少!”
“但除此之外,吃喝拉撒、穿衣蓋被、修路建房、籌糧籌款……全靠你們自己動手、就地解決!”
按蘇墨的構想,虎賁團要穩紮穩打,把整支部隊的裝備一茬接一茬地換新,蛻變成一支火力兇猛、反應迅捷的美式精銳勁旅。
可眼下兵工廠的產能擺在那裡——想一口氣全換成M1加蘭德步槍、M134加特林重機槍?根本做不到。只能咬住節奏,分批推進。
換裝之前,各營各連扛的仍是日式三八大蓋、九二式重機槍,用的還是舊彈藥、老補給。
周衛國、雷子楓、趙東海等人齊齊點頭,神情篤定。
既決定“化整為零、自主紮根”,那就絕不能等靠團部餵飯吃;糧彈、被服、修械、運補,都得自己動手、自力更生。
稍作停頓,蘇墨聲音沉穩:“不過,團部的後勤底子厚實,前期肯定兜得住——子彈、軍餉、粗糧細面、藥品油料,該撥的一分不少!”
這話不是吹牛。虎賁團真有這個底氣:養不活十萬大軍,但三五萬條槍、幾萬張嘴,照單全收,毫不吃力。
李德明挺直腰板,朗聲接話:“團長,咱自己能扛的事,絕不伸手要!咱們也學您——當初帶著幾十號人,在荒山野嶺硬生生扒出個新中村根據地,建起全套後勤網!”
孫德勝咧嘴一笑,嗓門洪亮:“對!俺大字不識幾個,可這道理門兒清——就算散成十幾支小隊,照樣打出虎賁的硬氣來,絕不給您丟份兒!”
——蘇墨就是活榜樣。
半年工夫,從無到有,拉起新中村根據地,鍛出虎賁團這支鐵血之師。夠狠,夠燃,夠提氣!
他信得過各營主官的骨頭和腦子,才敢放手讓他們各自開枝散葉。否則,部隊早卡在瓶頸裡,再難躍升。
虎賁團要破局突圍,唯有主動拆解、分散紮根、就地壯大。
蘇墨目光掃過周衛國、雷子楓眾人,語氣斬釘截鐵:“記住,我們擴的是拳頭,不是攤子!寧可少些人,也要打出真戰力!”
“招兵,只挑熱血忠勇的;收編,只納心向抗曰的——寧缺毋濫,是死規矩。”
擴編路子兩條:
一是徵兵。深入村鎮,講清家國大義,鼓動青壯扛槍上陣,一起打鬼子。這批新兵成長需時間,但根子正、士氣旺。
二是整編偽軍。許多偽軍士兵摸過槍、懂口令、會操練,稍加整頓,立馬就能拉上火線,見效最快。
可不管哪條路,原則鐵打不動:質量壓倒數量。貪多嚼不爛,胡亂塞人,只會把虎賁團拖成一盤散沙。
周衛國、雷子楓、劉大壯、趙東海、孫德勝、李德明……眾人齊吼一聲:“是!”
蘇墨接著道:“團部直轄炮營、裝甲步兵營和空軍支援分隊——你們哪支隊伍碰上硬仗、啃不下碉堡、拿不下據點,隨時發報,我立刻調火力過去!”
一營、二營、三營、精銳營、川軍營、騎兵營……全是輕裝步兵,火力先天不足。攻堅拔點、反制重兵,離不了炮火覆蓋和裝甲突擊。
全場應聲如雷:“是!”
說白了,這次“化整為零”,不是放任自流,而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團部撐著後勤脊樑,託著火力後盾,讓各支部隊甩開膀子幹、放開手腳闖。
隨後,蘇墨與雷子楓、周衛國等人圍攏而坐,逐條敲定各營發展區域、聯絡方式、補給節點、協同機制……每一條都落到實地。
眼下各營不過兩三百人,人少好調遣,但更得謀深慮遠——怎麼落腳?如何站穩?怎樣聯動?樣樣得盤清楚。
一個多小時後,方案骨架已立,細節也大致捋順。
這時,上官于飛推門進來,立正報告:“團長,總部急電!”
捌陸軍總部的電報?
蘇墨抬眼:“念。”
上官于飛:“總部通報,新任正委已從涏姲出發,正趕赴平安縣城。隨身攜有正式任命書,要求我們全力配合正委開展工作。”
正委到了?來得真快。
這才幾天功夫,政治部就把人派下來了。
蘇墨心裡微動:不知總部會派哪位老將、哪位幹才來掌舵虎賁團的政治命脈?
聽完彙報,他頷首道:“回電總部,就說虎賁團上下,堅決服從正委領導,全力支援,毫無保留。”
上官于飛利落應下:“是!”轉身快步離去。
蘇墨轉過身,面向眾人,聲音清朗:“好了,方向定了,路子明瞭——接下來,就看咱們怎麼落地、怎麼實幹、怎麼打出響動!”
“散開可以,但聯絡不能斷;各自為戰,更要攥指成拳!”
虎賁團財大氣粗,每個營配有一至兩部電臺。
有電臺,就有耳目、有血脈、有指揮。團部隨時掌握各營動態,各營之間也能即時呼應、互援互助。
這才是真正的“形散神聚”。
在場眾人齊聲應諾,聲音震得屋樑嗡嗡作響:“是!”
蘇墨頷首道:“好,各自去準備吧。等新任正委一到,咱們立刻鋪開這套發展方案!”
“是!”
周衛國、雷子楓、趙東海等人轉身便走,腳步匆匆,肩頭擔著活計。
唯獨蘇墨抬手一攔,叫住了蕭雅:“蕭雅,留步——有件要緊事,得你親自跑一趟。”
蕭雅頓住腳,回身望來,眉梢微挑:“團長,甚麼吩咐?”
蘇墨語速利落:“立刻調取平安縣城所有鄉紳、土財主、大地主的底細資料,三天後,約他們在德鴻茶樓當面說話!”
平安縣城如今大局已穩,蘇墨終於騰出手,要動這些盤踞鄉里的舊勢力了。
鬥地主!
打豪強!
一場紮紮實實的土地改革,就要在平安縣城拉開帷幕。
沒有土地翻身,就攏不住最廣大的民心;而不動這些人的根基,改革就是紙上談兵。
鄉紳,正是首當其衝的那一塊硬骨頭。
這幫人,是封建時代拖下來的影子,紮根深、根鬚密——或是落第秀才、卸任小吏,或是宗族裡跺一腳顫三顫的老輩,又或是手裡攥著百畝良田的土財主。他們不穿官服,卻能定村規、斷是非;不是百姓,卻比百姓更橫三分。
舊時朝廷靠他們傳令下鄉,衙門靠他們收糧催稅;他們是官府伸向村鎮的手,也是壓在農民脊樑上的秤砣。
說白了,這群人就是平安縣的地頭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