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無力感,比戰報更叫人窒息。
筱冢義男長嘆一聲,聲音低沉:“但願竹下君他們……能多頂一陣子。”
話音未落——
咚咚咚!一陣急促敲門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副官松島麻森幾乎是撞開門衝了進來,額角沁汗,呼吸粗重。
筱冢義男與宮野俊心頭同時一沉:又出事了。
連日來,壞訊息接二連三,早把神經繃到了極限。此時此刻,他們唯一盼著的,就是平安縣城別丟。
松島麻森立正,聲音發緊:“報告將軍!平安縣城最新戰報!”
筱冢義男語氣焦躁:“講重點!”
松島麻森垂首,語速極快:“剛剛收到前線急電——平安縣城已於今日凌晨失守!竹下俊、佐木木夕等軍官全體戰死,無一倖存!”
話音落地,二人身形微晃,臉色霎時灰白。
震驚,並非源於“失守”本身——他們早有預感;真正讓他們心頭一震的,是這速度。
太快了。
平安縣城可不是尋常據點:城牆高厚,工事完備,常駐日偽軍三千餘人,糧彈充足,易守難攻。
可獨立營,偏偏就這麼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快得讓人脊背發涼。
在這種局面下……獨立營竟能以如此凌厲之勢直取平安縣城,實在令人咋舌!
要知道,獨立營剛遭曰軍航空兵輪番轟炸,陣地幾近焦土。
短短一日之內,他們接連打垮第二師團的瘋狂反撲、徹底殲滅該師團主力、頂住敵機持續空襲、一舉攻克平安縣城……這般高強度連軸轉的硬仗,換作任何一支部隊都早已筋疲力盡。
太嚇人了!
戰鬥力簡直到了駭人的地步。
筱冢義男喉結微動,倒抽一口冷氣,聲音低沉:“真沒料到,獨立營攻城竟快得這般離譜!”
宮野俊點頭附和:“確實……在連續血戰、彈藥告罄、傷亡疊加的情況下,還能閃電般拿下平安縣城,實在出乎所有人預料!”
“原以為竹下俊憑城牆、碉堡、雷區死守一兩天絕無問題,援軍必能及時趕到。”
“眼下離平安縣城最近的增援部隊,已推進至三十公里以內……可終究晚了一步——城頭旗子,早換成了獨立營的紅旗!再派兵過去,不過是往火坑裡填人罷了!”
“筱冢將軍,我建議立刻叫停所有馳援行動,避免無謂折損!”
筱冢義男緩緩頷首:“嗯……我也正有此意。”
“此刻開拔,徒勞無功。這一仗,我們帝國皇軍,又敗了。”
承認了!
第一軍司令官筱冢義男,親口認輸。
這極為罕見。
畢竟讓這群眼高於頂的老鬼子低頭認栽,比撬開鐵門還難。
宮野俊見狀,忙上前一步:“筱冢將軍,切莫灰心!”
“平安縣城失守,並非全域性潰敗,更不等於皇軍在華作戰徹底受挫。”
“獨立營確比其他抗曰武裝棘手得多,但再鋒利的刀,也有捲刃之時。只要部署周密、誘其入彀,定能將其一舉圍殲!”
他仍挺著那副不可一世的傲骨。
筱冢義男輕輕嘆了一聲,語氣淡得像風:“呵……全殲?談何容易?”
“此前調集一萬精銳掃蕩新中村根據地,志在犁庭掃穴,結果呢?盡數葬送在山溝裡。”
“此次平安之戰,關東軍最悍的第二師團,尚且被獨立營碾得片甲不留——咱們第一軍,還有哪支隊伍夠資格與之對壘?”
第一軍本就以乙種師團為主力,昔日賴以倚重的第四旅團、第九旅團,早已被獨立營打得煙消雲散,如今只剩些殘兵疲旅。
宮野俊稍頓,仍強撐道:“筱冢將軍,不必過分憂慮……獨立營,終歸會被皇軍剷除。”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獨立營的真實底細始終如霧中看花——兵力虛實難測,裝備更新不明,打法毫無章法卻招招致命。
筱冢義男擺擺手,打斷道:“罷了……此事暫且擱置。松島君,即刻傳令:各部停止前進,原路回撤!”
“平安縣城已失,再赴援,純屬添油。”
松島麻森肅然低頭:“哈依!”
轉身疾步而去,迅速傳達命令。
獨立營,已然成為懸在華北曰軍頭頂的一把利刃。
可眼下,筱冢義男與宮野俊束手無策,只能靜觀其變,再謀後策。
次日清晨。
砰!砰!砰!
啪!啪!啪!
轟!轟!轟!
這場平安格勒戰役,早已遠超一場縣城攻堅——新一團、第二師團只是冰山一角,捌陸軍、中央軍、晉綏軍、地方保安團、民兵、甚至遊弋山間的抗曰義勇隊,全都捲入其中。
表面是攻城,實則已演變為晉西北全域大對決。
訊息傳來:平安縣城易主!筱冢義男一聲令下,所有奔襲而來的日偽援軍,紛紛掉頭,倉促收兵。
晉西北大地上的槍聲,一夜之間稀疏了大半;第二戰區的戰線,也悄然鬆動下來。
新三團團部。
那些曾企圖穿插突破防區的日寇與偽軍,此刻也如退潮般縮回據點。
為堵死援路,新三團炸燬所有橋樑涵洞——丁偉因此得名“丁炸橋”,更與李雲龍、孔捷、趙剛並稱平安格勒戰役“四猛將”。
團部參謀快步走到丁偉跟前:“團長,防區外圍的日偽軍開始撤了,看來增援平安的念頭,徹底打消了!”
丁偉一怔,隨即咧嘴大笑:“哈哈哈!他們撤?說明平安縣城,已經插上咱們獨立營的旗子了!去晚了,黃花菜都涼透,自然掉頭走人。”
參謀眨眨眼,點頭嘆道:“團長,這獨立營真是神速啊!四天拿下平安縣城——這麼大的城池,說破就破,太硬氣了!”
丁偉擺擺手,一臉坦然:“正常操作,不足為奇。”
“要是打個平安還得磨蹭十天半月,那才不像獨立營的作風!哈哈哈!”
他前些日子親自去過新中村,親眼見過蘇墨帶的這支隊伍——火力、紀律、士氣、戰術,樣樣扎眼。
所以,四天破城,在他眼裡,不是奇蹟,而是必然。
不過要是丁偉曉得獨立營這回在平安縣城一仗裡,把曰軍精銳的第二師團整個兒端了鍋,準得當場愣住,煙都忘了抽。
那可是第二師團啊——鬼子的王牌主力,不是拉壯丁湊數的雜牌疙瘩。
可眼下丁偉壓根還不清楚平安縣城這場硬仗到底打成了啥樣。
他叼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腦袋一偏,嘴角翹起道:“我正琢磨呢……這一回獨立營拿下平安縣城,咱們新三團功勞不小,蘇墨怎麼也得好好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