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望著遠去的背影,問:“陳隊長,現在追?”
陳正國搖頭:“再等等,讓他們多跑幾步。”
徐一航也笑:“急啥?前頭山路彎彎,早有人蹲著了。”
一切,都在蘇墨的掌心之中。
十多分鐘後,陳正國、徐一航、魏大勇率隊銜尾而出。
另一頭,竹下俊率殘部一路向東狂奔,目標明確:鑽山入林,借地形藏身。
剛衝出北門,佐木木夕、範金明、朱子鳴臉上便浮起一絲輕鬆笑意。
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只有躲進深山老林,才算真正脫險。
竹下俊是幹特種作戰出身的。
這一路突圍,太過順利。
順利得……讓他脊背發涼。
特別是竹下俊一眼就認出,北門外那些捌陸軍戰士手裡的傢伙全是湯姆森衝鋒槍和加蘭德半自動步槍,裝備比曰軍精銳還硬扎。
照理說,這樣的火力配置,絕不可能讓他們這麼輕鬆就撕開防線突圍。
越琢磨越透著邪乎!
可人已經衝出來了,由不得竹下俊再細想。
隊伍正急行撤退,離山坳密林還有兩公里光景,冷不防槍聲炸響——
噠噠噠……
突突突……
砰砰砰……
寂靜被撕得粉碎,灼燙的子彈像火流星般劈頭蓋臉砸向潰逃的日偽軍。
噗噗噗……
他們壓根沒料到這兒蹲著伏兵,躲都來不及,接連撲倒在地。
血點子噴得到處都是。
死傷慘重。
就一個照面,日偽軍倒下了五十多個。
抬眼望去,前方小山坳上黑壓壓全是埋伏的獨立營戰士,硬生生掐斷了他們的回撤命脈。
這支可不是臨時拼湊的雜牌,正是周衛國帶的三連。
三連壓根沒參加東門最後總攻,早被蘇墨悄悄調到了這處險要隘口,專等竹下俊他們自投羅網。
這一等,總算等到正主了。
“給我狠狠打!一個鬼子都不許放跑!”
周衛國扯著嗓子吼,一邊推彈上膛一邊指揮:“開火!往死裡打!”
戰士們立刻扣動扳機,槍口火光爆閃,灼熱的火舌舔著空氣橫掃而出。
撤退隊伍裡的竹下俊、佐木木夕、朱子鳴、範金明等人,立馬就地撲倒,各自扒著石頭土坎找掩護。
殘餘的日偽軍也緩過神來,紛紛舉槍還擊。
雙方隔著溝坎、石堆、樹樁對射,子彈打得碎石亂蹦、枯枝橫飛。
砰砰砰……
啪啪啪……
彈雨如織,硝煙滾滾。
傷亡數字飛快往上躥。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獨立營這邊牢牢攥著主動權,只是暫時還沒徹底壓垮這股殘敵。
竹下俊盯著山坳上那一道道矯健身影,心猛地一沉——這哪是偶遇?分明是個天羅地網……
砰砰砰……
啪啪啪……
噠噠噠……
槍聲密得像炒豆子,四面八方都在交火。
竹下俊、佐木木夕、範金明、朱子鳴等人縮在掩體後,咬牙硬撐,突圍?根本想都別想。
範金明臉色煞白,扭頭就對佐木木夕喊:“佐木君,咱退回平安縣城吧?!”
“這些捌陸太陰了,八成是故意引我們出來的!”
佐木木夕啐了一口:“蠢話!既然是誘餌,前後退路早被封死了,回縣城?做夢!”
竹下俊鐵青著臉低吼:“先想法子衝出去再說!”
話音未落,身後又是一陣暴風驟雨般的槍響——
砰砰砰……
啪啪啪……
突突突……
獨立營營部直屬隊、龍魂特戰隊,全端著M3衝鋒槍和加蘭德步槍殺到,全自動火力潑水一樣壓過來,打得日偽軍措手不及。
噗噗噗……
一個接一個倒下,再沒起來的。
這下誰也不藏了——營部、龍魂、幽靈小組火力全開,槍槍咬肉,專挑死角打。
龍魂和幽靈更是配合得天衣無縫,哪怕敵人縮在石頭縫裡,也難逃一死。
嘭!
撲哧——
躲在巖縫後的朱子鳴,被龍魂狙擊手和幽靈觀察員聯手鎖定,一槍爆頭。
新一團的漢奸走狗,落得個屍首不全的報應。
前後夾擊之下,三百多日偽軍,眨眼只剩十來個活口。
砰砰砰……
啪啪啪……
密集彈雨壓得他們抬不起頭,轉眼又被點名清掉。
範金明終於繃不住了,嘶聲大叫:“我投降!都是華夏人,我投降啊——”
話沒說完,他已高舉雙手,哆嗦著從岩石後鑽出來。
可對這種死心塌地的鐵桿漢奸,獨立營向來不留活口。
噗噗噗……
龍魂隊員連瞄都沒多瞄,一梭子掃過去。
血花炸開,範金明仰面栽倒,再沒動靜。
剩下那十幾個日偽軍全傻了,眼珠子瞪得幾乎裂開——
不是說捌陸優待俘虜嗎?
怎麼舉手就斃?
驚怒之下還想掙扎,可哪還有機會?
砰砰砰……
啪啪啪……
龍魂、營部、幽靈、三連四路合圍,十來個殘兵連一分鐘都沒撐住,全數被剿滅。
老鬼子佐木木夕癱在石後抖成篩糠,卻被順溜一槍狙穿天靈蓋——
爆頭。
血濺三尺。
激戰落幕,三百多人裡,只剩竹下俊孤零零站著。
他知道,退路斷了,活路也沒了。
這時,周衛國揮手止住射擊,朝著被團團圍住的竹下俊朗聲喊道:“竹下君,別來無恙啊!”
竹下俊抬眼一笑,聲音竟還穩得住:“衛國君,久違了。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重逢。”
在太原時,竹下俊翻閱過獨立營的作戰簡報,自然清楚周衛國就在那支隊伍裡。
可他萬沒料到,這次伏擊圍殲自己的,竟是周衛國親自帶的兵。
周衛國聲音冷硬:“這有甚麼稀奇?你血洗趙家峪三百多條人命那天,就該想到今天!”
竹下俊握緊刀柄,仰頭道:“衛國君,可願與我單挑一決?不必他人插手,就你我之間,了斷恩仇。”
當年在柏林軍事學院,兩人同窗切磋、推心置腹,確是交情深厚的摯友。
如今卻已刀兵相向,各執槍口。
這翻天覆地的轉變,全因日寇鐵蹄踏破山河,燒殺劫掠,逼得人不得不拔刀相向。
周衛國點頭:“好——全體聽令:不準開槍!”
話音落地,他反手抽出一柄厚背大刀,大步走下山道。
竹下俊也從嶙峋巖後緩步而出,解下彈匣、卸掉皮帶、摘掉鋼盔,只餘一身利落軍裝。
兩人赤手空拳之外,唯餘一刃在側。
竹下俊橫刀而立,目光如刃:“你在柏林說過,若沙場重逢,絕不容情。今日,望你言出必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