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晃了晃腦袋,總算緩過神來,搓了把臉,嗓音發亮:“好!平安縣城,總算要拿下了……走,前線去瞧瞧!”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趕往平安新城外的獨立營出擊陣地。
城郊曠野,黃土飛揚,戰旗獵獵。
李雲龍一眼瞅見蘇墨,咧開嘴就笑:“哈哈哈,蘇墨!還是你狠啊!三天不到,就把第二師團砸得稀巴爛,吉本、岡崎一個沒跑——牛!真牛!”
第二師團到底多扎手?李雲龍沒親眼打過,心裡沒底。
但他清楚,坂田聯隊是鬼子尖刀裡的尖刀,那第二師團,就是刀尖上淬過火、磨過血的鋒刃!
可就這麼一支鐵軍,硬是被獨立營撕得粉碎!
李雲龍心裡又驚又燙,胸口熱乎乎地跳。
蘇墨撓撓頭,輕聲道:“團長……運氣好,碰上了好時機。”
“天時、地利、人和全湊一塊兒了,換作別時候,未必能吃下這麼硬的骨頭。”
李雲龍拍著他肩膀哈哈大笑:“嘿!少來這套!再謙,就成捂蓋子了!”
“早知道你們獨立營能打,沒想到能打到這份上——俺老李今天算是開了眼!”
“行了,不扯閒篇了——平安縣城,你們真準備動手了?”
蘇墨點頭:“圍得嚴絲合縫,只等一聲令下,馬上攻城!”
“按計劃,明天天亮前,縣城就得插上咱們的旗!”
李雲龍一攥拳頭:“有炮有坦克還有飛機撐腰,拿下平安縣,還不是手拿把攥?!”
“等破了城,老子非親手剁了竹下俊那狗漢奸不可!”
正說著,上官于飛一陣風似的奔來:“團長!剛截獲曰軍密電!”
“曰軍陸航部隊,下午兩點十分,空襲我前沿陣地!”
空襲?
果然來了!
蘇墨抬眼掃了眼懷錶——十二點零五分。
照這個點推算,敵機早從機場升空,此刻正朝平安縣方向壓過來!
野戰無遮無攔,防空火力難鋪開——這波空襲,棘手得很!
他臉色一沉,轉身厲聲下令:“暫停攻城!全體轉入防空隱蔽狀態!”
“各連立即搶建高射機槍陣地,盯死天上!”
“楊志華!炮兵連立刻撤進掩體,火炮一發不能丟——炸沒了,咱們拿啥轟城牆?!”
周衛國、楊志華、雷子楓等人齊聲吼道:“明白!”
蘇墨旋即一條條佈置下去:疏散前沿兵力、轉移傷員、加固防炮洞、清空暴露地帶……能想到的招,全用上,只為把傷亡壓到最低。
同時加築掩體、拓寬戰壕、加固火力點……
所有行動都在爭分奪秒地推進。
蘇墨迅速下達各項指令後,便策馬折返東嶺村。
他打定主意,親自駕乘P51野馬戰機升空迎敵。
見蘇墨風塵僕僕趕回,蕭雅快步迎上前,急聲問:“團長,您怎麼又回來了?”
蘇墨沉聲道:“上天迎戰鬼子飛機!”
蕭雅心頭一緊,脫口而出:“團長,這太冒險了!咱們就一架野馬,可鬼子少說也要撲來十幾架——太懸了!”
“您是獨立營的脊樑,是大夥兒心裡的主心骨,真出了岔子,全營都得塌!”
蘇墨聽得出她話裡的焦灼,輕輕點頭,語氣卻穩如磐石:“別擔心……我有數。眼下整個獨立營,能攥住操縱桿、跟鬼子空中過招的,只有我一個。”
獨立營首批飛行員已培養出五人,其中拔尖的當屬何文建。
可前後加起來不過十天光景,縱使是他,也僅能勉強把飛機穩穩飛上天罷了。
若讓他駕著P51野馬去跟鬼子纏鬥空戰?那無異於送命——怕是剛照面三兩個回合,野馬就得被零式咬住尾巴,或是被轟炸機群亂拳砸落。
開得動飛機,不等於打得贏空戰。那些急轉、俯衝、翻滾、咬尾的戰術動作,那些搶佔有利高度、預判敵機動向的實戰經驗……何文建統統沒沾過邊。
眼下,唯有蘇墨一人,能把P51野馬的速度、火力與機動性榨出十足威力。
蕭雅太清楚蘇墨的脾性了:一旦拿定主意,九頭牛都拽不回。她喉頭一緊,只輕輕點頭:“你……千萬當心。”
蘇墨咧嘴一笑:“放心。”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朝東嶺村臨時機場奔去,迅速登機、檢查、待命。
蕭雅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嘴唇微動,卻沒再出聲,只是攥緊了手心,默默在心裡一遍遍念著他名字。
何文建聽說蘇墨要單槍匹馬迎戰鬼子機群,心口一沉,當即衝到指揮部請戰,願以命換命、替他升空——可蘇墨擺擺手,直接拒了。
不是不信他,是真不敢託付。此刻的何文建,離一名合格飛行員,還差著火候。
時間一晃而過。
下午兩點十分。
平安縣城上空,黑點由遠及近,嗡鳴漸起。
呼——呼——呼——
引擎嘶吼如悶雷滾動,震得人耳膜發顫。
一支混編機群壓境而來:八架九九式、兩架九六式中型、兩架九三式重型轟炸機,外加三架零式護航——整整十五架,全是筱冢義男和岡村寧次從各處硬抽出來的“鐵拳頭”。
九三式重型轟炸機,三菱按容克K37仿改放大而成,全金屬下單翼,體格粗壯,骨架紮實。抗戰初期,它確是鬼子空中主力之一;但畢竟問世早、底子舊,毛病不少:飛得慢、出勤率低、故障頻發。
載彈量雖有千公斤炸藥,可速度僅220公里/小時,自重8.1噸,航程1100公里,四人機組,雙發功率合計1382千瓦,自衛火力只有三挺7.7毫米機槍——紙面看著唬人,真遇上能打能抗的對手,就是個笨重的活靶子。
欺負沒防空、沒制空權的隊伍尚可,碰上蘇墨這種敢打敢拼的硬茬?怕是連轉向都來不及。
至於九九式、九六式和零式,獨立營早跟它們打過照面,熟得很。
這次鬼子傾力而出,十五架裡只配了三架零式護航,其餘全是轟鳴作響的“鐵棺材”——意圖再明白不過:要把獨立營陣地犁平、炸爛、燒盡!
眨眼間,機群已撲至陣地上空,投彈艙門嘩啦掀開——
嗖!嗖!嗖!
航空炸彈拖著尖嘯俯衝而下。
轟!!!
轟!!!轟!!!
大地猛震,火光沖天,濃煙裹著烈焰騰空炸裂。
灼熱氣浪裹挾彈片橫掃四方,沙石橫飛,焦土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