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李雲龍剛吹哨集合新一團,蘇墨帶回的,卻是整整一個師的兵力!
這麼一大攤子人馬開拔集結,光是收攏、整編、補給、熱身,就得熬上好幾天。
不少連隊還在靶場練槍、在沙盤推演、在野外拉練……
可命令一下,全營驟然靜默——各連各排正在揮汗訓練的戰士、正在圖上作業的指揮員,全都愣住:蘇墨一聲令下,全員集結!令出如山,說停就停!
眨眼工夫,操場上喊殺聲歇了,靶場上槍聲停了,炊事班的鍋鏟也撂下了——所有人齊刷刷轉入臨戰休整狀態。
就在這節骨眼上,蘇墨轉身望向陳怡,語氣沉而有力:
“陳怡,後勤必須頂得上!彈藥、口糧、被服、藥品、騾馬草料……樣樣不能掉鏈子。這一仗,是硬仗!”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獨立營能橫著走,靠的不是幾桿好槍,而是身後這張密不透風的後勤大網。
它不顯山不露水,卻是整支隊伍挺直腰桿、砸碎強敵的底氣所在。
陳怡挺直腰板,聲音乾脆利落:“保證完成任務!”
蘇墨沉聲下令:“馬上聯絡兵工廠,把所有完工的槍械、彈藥、炮彈,一股腦全調出來!這一仗,咱們得備足傢伙!”
兵工廠的爐火從未熄滅。
上回奪來的上百噸生鐵,早被熔鑄成鋼,鍛打成器,消耗得所剩無幾。
各式子彈、迫擊炮彈、山炮炮彈、步槍、輕重機槍……流水線日夜不停,已堆滿庫房。
可仍有大批新造的子彈箱、炮彈筒、制式刺刀、手榴彈,還靜靜躺在廠房裡,沒來得及裝車運走。
眼下獨立營要出征,彈藥絕不能掉鏈子。
陳怡應聲點頭:“明白,這就去辦!”
轉身便扎進後勤事務裡,清點物資、排程車輛、安排民夫,腳步一刻沒停。
這次行動,和以往截然不同。
從前幾次出擊,都是快打快撤:李家坡拔點、韓略村設伏、第四旅團截殺、藤縣突襲、新峰口攻堅……雖是野戰,但節奏緊湊,大多半天收工,頂多一天見分曉。
打得最久的是新中村保衛戰——五六天鏖戰不休,可戰場就在根據地腹地,糧彈補給抬腳就到,傷員抬進後方醫院,熱湯熱飯管夠。
無論在外奔襲,還是固守家園,對後勤的撕扯都不算大,無需興師動眾。
可這一回,整個獨立營主力齊刷刷開赴東嶺村,遠距離機動,長期駐紮,絕非朝夕可了。
這意味著——後方的糧秣、彈藥、藥品、被服,得翻山越嶺送上前線,一環斷,全盤危。
簡而言之,這是對獨立營後勤體系的一次硬碰硬拉練,更是生死大考。
“和尚!去請上官于飛過來!”
“得嘞!”
魏大勇一個利落轉身,蹽腿就跑。
沒過幾分鐘,上官于飛已立在門口,軍裝筆挺:“團長,您找我?”
蘇墨目光如釘:“上官,立刻啟動‘天網’情報網,把平安縣城的動靜,事無鉅細,統統挖出來!”
“是!馬上辦!”
半小時後,獨立營各連主官、排長骨幹、技術骨幹齊聚營部會議室。
劉大壯、周衛國、雷子楓、趙東海、李德明、常發、楊志華、孫德勝、許陽、李大本事、梁飛、段鵬、陳正國、徐一航、蕭雅、陳怡、上官于飛……一張張熟悉面孔圍坐一圈,空氣繃得發緊。
蘇墨掃視全場,聲音低沉卻字字砸地:“有人心裡犯嘀咕——怎麼突然全營集結?不急,我這就告訴你們。”
“新一團團部,遭曰軍一支精銳特戰部隊突襲!傷亡慘重——三百多名戰士倒下了,正委重傷昏迷!”
“更揪心的是,團部駐地趙家峪,三百多鄉親,血染黃土,再沒醒來!”
“所以,李雲龍團長嚴令:獨立營火速歸建,不是為別的——是為死難百姓討公道,為犧牲戰友雪冤屈,為負傷正委爭一口氣!”
周衛國、常發、雷子楓、楊志華等人全都攥緊拳頭,喉結滾動,重重頷首。
獨立營再強,也始終是新一團的刀鋒;團部塌了半邊天,誰不心頭髮燙?誰不眼底冒火?
這仇,不報不行!
這血債,必須用鬼子的命來填!
周衛國猛地一拍桌子:“還等甚麼?幹他孃的!”
蘇墨目光一轉,直落周衛國臉上:“衛國,帶隊偷襲趙家峪的那個指揮官,你認得——竹下俊。”
竹下俊?
周衛國瞳孔驟縮。
這個名字,他刻在骨子裡。
陸軍士官學校尖子生,軍部特批赴柏林深造,北辰一刀流嫡傳大師兄,劍道八段,後來直接接掌流派門戶。
金陵城破那夜,就是他率一支黑衣小隊,劈開中華門,血洗甕城!
在柏林軍事學院求學那會兒,竹下俊和周衛國一見如故,很快便成了肝膽相照的摯友。
兩人惺惺相惜,彼此欽佩對方的智識鋒芒與沙場稟賦——周衛國敬他沉穩縝密、謀定後動;竹下俊服他膽略過人、臨機果決。
那段日子,竹下俊手把手教周衛國說日語,從喉音到語調,一絲不苟,硬是把一口地道的東京腔調刻進了周衛國的唇齒之間。旁人聽來,十成十是個土生土長的曰本士官,連關東老兵都難辨真偽。
周衛國也沒閒著,跟著竹下俊苦練劍道,寒暑不輟,三年下來,劍勢凌厲、步法沉穩,一舉拿下六段段位。
而竹下俊呢?也從周衛國身上吸收到不少東西——學了一口字正腔圓的國語,還琢磨透了華夏軍人特有的禮節、號令習慣,甚至吃飯時的碗筷規矩、行軍中的哨音節奏,都一一記在心裡。
那是真正的雙向奔赴,彼此照亮,毫無保留。
可戰爭一來,山河驟裂。
軍人以命赴令,從來容不得半分猶疑。
當“七七事變”的炮聲炸響華北,曰軍鐵蹄踏碎平津,周衛國當面劃出一道白線,斬釘截鐵與竹下俊斷義絕交。他盯著對方眼睛一字一句道:“若你他日率兵犯我疆土,戰場相見,我不留手,你也莫講情。”
這,便是二人命運的分水嶺。
所以當訊息傳來——趙家峪遭襲,新一團團部幾近覆滅,主將正是竹下俊——周衛國霎時怔住,血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