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自己也被流彈劃破了胳膊,皮外傷,連包紮都沒花兩分鐘。
戰場上,誰沒點磕碰?
可代價,太重了。
三千四百六十二具棺槨入土,每一塊木製墓碑都刻著名字,有的貼著照片,沒有的,便是一顆紅五角星,無聲訴說著無名的榮光。
捌陸軍獨立營步兵一連戰士曹政。
捌陸軍獨立營精銳連班長周正天。
捌陸軍獨立營騎兵連副排長馬天明。
捌陸軍獨立營龍魂特戰隊隊員沈從一。
捌陸軍獨立營特務連副班長錢文。
一個個名字,像刀刻進心裡。
蘇墨站在墳前,身後站著周衛國、雷子楓、孫德勝、楊志華等一眾骨幹,肅立默哀。
佬縂也來了。
親自到場,向三千英魂致以最高敬意。
這份規格,前所未有。
足以說明——這些倒下的戰士,不只是獨立營的脊樑,更是民族的血骨。
沒有他們用命換來的防線,哪來這一場碾壓式的大勝?
三千四百六十二條命,換一萬兩千多敵軍灰飛煙滅。
戰損比1:4!
一個倒下,四個陪葬!
還是在鬼子飛機狂轟、坦克碾壓、重炮洗地的情況下硬生生打出來的!
這不是奇蹟,是血肉堆出的勝利。
可蘇墨笑不出來。
他看著那一片新生的墳塋,心口像壓了整座太行山。
三千多個兄弟啊……
他們不該只是墓碑上的名字。
但他們,永遠是獨立營最亮的星。
然而,戰爭從來就是血與火的煉獄。
這一刻,蘇墨真正懂了那句——一將功成萬骨枯。
封侯拜相?別提了。哪一頂金盔之下,不是堆疊著無數無名屍骨?
一場勝仗的背後,是萬千將士用命換來的奇蹟。可最終站上高臺受勳的,往往只有將領一人。而那些倒下的身影,沉默如塵,連名字都未曾留下。
可蘇墨不願這樣。
他要立英雄林,設英雄簿,把每一個戰死的名字刻進歷史的骨血裡。
他要讓後人知道:這片土地上的安寧,是誰拿命拼來的!
他站在英雄冢前,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兄弟們……對不起。”
“這一仗,我沒能讓你們全都活著回來……但你們看清楚了嗎?”
“我們守住了新中村!第九旅團、皇協軍第四混成旅,一萬兩千多日偽軍,全被埋進了地底,給你們陪葬了!”
“你們不是無名之輩,你們是頂天立地的民族脊樑!”
“沒有你們豁出性命的衝鋒,就沒有這場逆天改命的大捷!”
“安息吧……你們沒走完的路,我帶著兄弟們接著走。”
“抗戰必勝!未來的山河,必定萬家燈火,盛世無疆!”
“戰士們,英雄們,走好最後一程!”
這是他的告別,更是誓言。
肺腑之言,一字不虛。
身旁,佬縂緩緩上前,聲音凝重如山:“捌陸軍獨立營的戰士們,我是捌陸軍副總指揮。”
“很慚愧……又一次以這樣的方式,與你們相見。”
“蘇營長說得對,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真正的英雄。”
“是捌陸軍的驕傲,更是這個民族的豐碑。”
“在國破家亡之際,是你們挺身而出,用血肉撕開黑暗,一次次擊潰強敵,重創侵略者!”
“你們放心——只要還有一個鬼子沒滾出華夏,我們的槍就不會停!”
“你們的戰場,由我們來接下!”
“一路走好!”
話落,他與蘇墨深深彎下腰,行了一個近乎跪拜的九十度鞠躬。
身後,周衛國、雷子楓、楊志華、孫德勝、陳正國等獨立營所有連級以上軍官,齊刷刷俯身。
靜默無聲,唯有風捲殘旗。
這一躬,足足持續了一分鐘。
一分鐘,是敬意,是銘記,是永不遺忘的承諾。
隨後,蘇墨猛然抬頭,厲聲喝道:“鳴槍——送行!”
咔嚓!
儀式隊整齊上膛,動作如雷。
啪嗒!
扳機扣下。
砰砰砰砰——
十響齊發,劃破長空。
那是槍聲,也是哀歌;是送別,也是宣誓。
祭奠結束,眾人默默返回新中村。
路上,佬縂負手而行,語氣沉重:“蘇墨,犧牲的兄弟們……後續撫卹一定要到位。不能寒了活人的心,更不能冷了死者的魂。”
蘇墨點頭:“放心,佬縂。我們獨立營有完整的撫卹機制,陣亡將士的家人,一個都不會落下。”
“待遇、安置、優待政策,全部拉滿。我們要讓每個家庭都知道——他們的親人,死得其所,榮光永存。”
佬縂輕嘆一聲:“嗯……我相信你。”
兩人緩步前行,話題自然轉到了這場驚世之戰。
佬縂感慨道:“這一次新中村保衛戰,我才真正見識到獨立營的戰鬥力。”
“第九旅團加皇協軍第四混成旅,配屬坦克、飛機、重炮、裝甲車……火力碾壓,攻勢如潮。”
“可你們硬是扛住了,還反手把他們全殲,寸土未失。”
“這不止是強,簡直是恐怖。”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以前只聽說獨立營厲害,現在……我是親眼見了,親身體會了。”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這波操作,直接重新整理了佬縂對獨立營的認知上限。
強,太強了!
蘇墨卻擺了擺手:“佬縂誇過頭了……說白了,咱們也是被逼上絕路了!”
“新中村根據地就在我們身後,那是大夥兒拿命拼出來的。要是讓小姑子一把火燒光,之前所有的血汗全得打水漂!”
“這一仗,我們只准贏,不準輸!”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而且……獨立營裡一大半戰士,都是新中村出去的。”
“他們的爹孃兄弟、老婆孩子,全在根據地裡。他們心裡都明白——陣地丟了,家人就沒了。所以打起來,那真是往死裡拼!”
“正是這份拼勁,才讓我們硬生生啃下了第九旅團和皇協軍第四混成旅,全殲敵人!”
佬縂緩緩點頭,眼神透著讚許:“不管怎麼說,你們獨立營的戰鬥力,確實夠硬!”
“在這種劣勢下,還能打出1:4的戰損比,簡直逆天。”
1:4?這可不是一般的狠人能幹出來的事。
蘇墨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希望兄弟們一個不少……可戰爭哪有不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