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扭曲、然後徹底失去意義。耳畔是呼嘯而上的、淒厲如鬼哭的風聲,與下方那片緩緩旋轉的、冰冷輝光構成的“光霧”海洋發出的低沉“嗡嗡”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嘈雜。失重感緊緊攫住心臟,肺裡的空氣似乎都被抽空。胡八一隻能死死閉著眼,雙臂本能地收緊,將Shirley楊和王胖子更緊地護在身側,後背承受著頓珠那不算輕的身體重量和木棍的戳刺。
沒有祈禱,沒有遺言,只有一種近乎空白的、將一切交給命運的決絕。以及,懷中那“羈絆之證”傳來的、越來越灼熱、越來越急促、彷彿與他心跳徹底同步的搏動。那搏動形成一股奇異的、溫暖的力量,從胸口擴散開來,如同一個微弱卻堅韌的氣泡,將他們四人包裹在內,隔絕了部分下墜的罡風和那“光霧”散發出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冰冷侵蝕感。
不知下落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一個世紀。預想中摔在堅硬“構件”上粉身碎骨的劇痛,或者被粘稠“光霧”吞噬溶解的恐怖並未立刻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水膜的觸感,周身一涼,隨即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
胡八一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上方洞口看到的、無邊無際的“光霧”海洋和中央刺目的“光團”。他們似乎穿過了那層“光霧”的表層,進入了其下的空間。四周是朦朧的、流動的、散發著黯淡藍綠色輝光的“霧氣”,能見度不足十米。這些“霧氣”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像有生命般緩緩流轉、凝聚、消散,形成一道道變幻不定的光帶和旋渦。腳下,依舊是虛空,但下落的速度變得像羽毛飄落般緩慢,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託舉著。
“羈絆之證”的搏動穩定下來,那層溫暖的保護感依舊存在。胡八一側頭看去,Shirley楊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但抓著他胳膊的手依舊有力。王胖子則瞪大了眼睛,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流動的光霧,嘴裡無聲地罵著甚麼。頓珠在他背上,呼吸粗重,但握著他揹包帶的手很穩。
“我們……沒死?”王胖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難以置信。
“是‘聖物’……”頓珠的聲音在胡八一腦後響起,帶著震撼和一絲激動,“它在保護我們……引導我們……穿過‘銀眼’的‘外膜’……”
胡八一低頭看向懷中,皮囊表面的星圖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與周圍“光霧”同色系但更加純淨的微光,那些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微微流轉。“羈絆之證”的指引感此刻變得異常清晰,不再僅僅是方向,而是一種明確的、向下的“拉力”。
“跟著它。”胡八一低聲道,嘗試著在虛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彷彿游泳般,朝著“羈絆之證”牽引的方向“劃”去。Shirley楊和王胖子會意,也笨拙地配合著動作。頓珠則儘量減少動作,避免干擾。
在這片緩慢飄落、光怪陸離的“霧海”中穿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體驗。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羈絆之證”指引的“前方”。流動的光霧時而稀薄,能隱約看到遠處巨大扭曲的“構件”那猙獰的剪影,如同沉在深海中的遠古巨獸骨骸;時而又濃密如實質,將一切都遮蔽,只有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影。空氣(如果這能被稱作空氣的話)冰冷、潮溼,帶著濃烈的金屬鏽蝕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更深層的、難以形容的、彷彿無數種矛盾能量混雜在一起的“氣息”。這氣息古老、沉重、充滿壓迫感,又隱隱透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活性”。
飄落了大約幾分鐘(在這種環境下對時間的感知完全混亂),前方的“光霧”突然開始迅速變淡、稀薄。腳下,不再是虛無,而是一片朦朧的、巨大的、傾斜的陰影輪廓,正在迅速擴大、變得清晰。
“準備著陸!”胡八一低吼一聲,將Shirley楊往懷裡一攬,同時蜷縮起身體。
“噗通……噗通……嘩啦……”
四人先後墜入一片冰冷的、粘稠的液體中!那液體並非水,更加厚重,阻力更大,帶著強烈的腥氣和一種滑膩的觸感。胡八一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奮力向上划動。好在液體並不深,掙扎了幾下,頭部就冒出了“水面”。
他吐掉嘴裡腥澀的液體,抹了把臉,睜眼看去。
他們落進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地下洞窟底部的一個淺“潭”中。“潭水”正是那種散發著黯淡藍綠色輝光、粘稠腥滑的液體,似乎是上方“光霧”沉降凝結而成。洞窟的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黑暗中,只有一些零星的、同樣的黯淡輝光,如同遙遠的星辰,點綴在岩石的縫隙和那些嵌入巖壁的、巨大扭曲的“構件”表面。
而洞窟的“岸上”,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不再是純粹的自然洞穴,也不是之前那種粗糙的人工甬道。腳下是相對平整的、用巨大而規整的石板鋪就的地面,石板上刻著繁複的、與“羈絆之證”紋路一脈相承但更加宏大的星圖與符文陣列,許多線條中填充著早已黯淡的、疑似金屬或特殊顏料的物質,依舊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熒光。兩側是高聳的、同樣用巨石壘砌的牆壁,牆壁上開著一個個規整的拱形門洞,門洞後是深邃的黑暗,不知通向何處。一些巨大的、非金非石的扭曲“構件”如同怪異的樑柱或雕塑,從牆壁和地面中突兀地伸出、貫穿,與人工建築粗暴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超越時代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怪異風格。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千年未曾流通的古老塵埃氣息,混合著地下潮氣的黴味、金屬鏽蝕的腥氣、那種粘稠液體的怪味,以及……一種極其微弱、卻如同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的、低沉的“嗡嗡”能量波動。這波動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經和臟腑的震顫感,時強時弱,與上方“光霧”的翻湧和中央“光團”的脈動隱隱呼應。
這裡,就是“古格銀眼”真正的地宮。是古代“星辰之子”或古格王室結合自然奇觀與超凡技藝,建造的、用於封印、研究或祭祀那禁忌存在的核心區域。
“咳咳……”Shirley楊被胡八一拖上“岸”,伏在冰冷的石板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幾口腥澀的液體,臉色愈發難看,渾身溼透,在陰冷的地宮中瑟瑟發抖。王胖子也爬了上來,一邊吐著口水,一邊嫌惡地拍打著身上粘稠的“潭水”。頓珠最後上來,動作有些踉蹌,假腿上沾滿了發光的粘液。
胡八一自己也冷得打顫,但他顧不上這些,第一時間抬頭望向洞窟穹頂上方。透過那些點綴的微光和扭曲“構件”的縫隙,隱約還能看到那片緩緩旋轉的、廣袤的黯淡“光霧”,以及更遠處、對岸那些如同螢火蟲般的“方舟”手電光芒和閃爍的紅點。他們確實從上方穿過“光霧”層,落到了地宮的“底部”或“某一層”。而對面的“方舟”人員,似乎還在更高的位置,或者不同的層面活動。
暫時,他們擺脫了直接的追兵,但也陷入了更深、更未知的險地。
“都還好嗎?”胡八一壓低聲音問道,同時警惕地環顧四周。地宮寂靜得可怕,只有遠處隱約的“嗡嗡”聲和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咳嗽聲。那些拱形門洞後的黑暗,如同無數只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死不了……”王胖子哆嗦著,從揹包裡(幸虧是防水的)摸出塊相對乾淨的布,胡亂擦著臉,“就是這地方……真他媽邪性,又冷又腥,心裡還直發毛……”
Shirley楊勉強坐直身體,從自己溼透的揹包裡找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片藥吞下,又給了胡八一和王胖子各一片(緩解寒冷和噁心)。她的專業素養讓她迅速開始觀察環境:“這些石板……雕刻工藝和符號體系,與古格地表遺址的晚期風格有相似之處,但更加古老、原始,也……更加接近苯教或更早的‘星辰崇拜’傳統。這些巨大的‘構件’……”她指著那些與建築粗暴融合的扭曲物體,眼中充滿困惑與驚悸,“完全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古代工藝……甚至不像地球上的東西。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圍的物理規則……”
頓珠沒有理會他們的交談。他一上岸,就跪倒在刻滿符文的石板上,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些冰冷的線條,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敬畏、悲傷、狂熱、以及深沉的疲憊。“是真的……家族傳說……都是真的……‘銀眼’的地宮……‘囚籠’的基石……”
他猛地抬頭,看向胡八一,聲音嘶啞而急促:“‘羈絆之證’!它現在指向哪裡?”
胡八一聞言,立刻集中精神,感受懷中的悸動。皮囊依舊溫熱,搏動平穩,那清晰的指引感再次出現,指向地宮深處,眾多拱形門洞中的一個。那門洞看起來與其他並無二致,但“羈絆之證”的牽引明確無誤。
“那邊。”胡八一指向那個門洞。
頓珠掙扎著站起身,拖著假腿,走到那個門洞前,仔細檢視門楣和兩側的石壁。在門洞左側靠近地面的地方,他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與“羈絆之證”皮囊上某個花紋幾乎一模一樣的淺刻符號。
“是這裡……‘引路符’……”頓珠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走。跟著‘聖物’,跟著符印。地宮是迷宮,走錯一步,可能永遠困死,或者……觸發不該觸發的東西。”
四人再次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武器、藥品、所剩無幾的食物和火種。火把已經被潭水浸溼,暫時無法使用。頓珠拿出那幾根油脂短棒,也溼了,需要時間晾乾。他們現在唯一的光源,就是地宮石板上那些微弱符文的熒光,以及從上方“光霧”層透過縫隙滲下的、極其黯淡的輝光,勉強能看清腳下和前方几米。
胡八一將Shirley楊扶起,她的手冰涼,但自己站穩了。王胖子握緊短刀,嘴裡嘟囔著給自己壯膽。頓珠拄著木棍,走在最前,胡八一緊隨其後,Shirley楊和王胖子跟在後面。
走進拱形門洞,是一條長長的、向下傾斜的甬道。甬道更加寬闊,可容三四個人並行,地面和牆壁依舊是刻滿符文的巨石,那些巨大的扭曲“構件”在這裡出現得更加頻繁,有些如同巨樹的根系盤踞在甬道頂部,有些則像被巨力扭斷的脊骨,橫亙在路中央,需要小心攀爬或繞行。空氣中的古老塵埃氣息更加濃重,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細微的、在微弱光線下飛舞的塵粒。那種低沉的“嗡嗡”能量波動也變得更加明顯,如同有某種龐然大物在深處沉睡、呼吸。
寂靜。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呼吸聲、衣料摩擦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能量波動,再無其他聲響。但這種寂靜,反而比任何噪音都更加壓迫神經。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等待著他們犯錯。
走了大約一百多米,前方出現了岔路。三條几乎一模一樣的拱形通道,延伸向不同的黑暗。
“羈絆之證”的指引,毫不猶豫地指向中間那條。
頓珠在岔路口停下,仔細檢視每條通道入口處的石壁。在中間通道的右側,他又找到了一個更淺、更小的“引路符”。而在左邊通道的入口地面,他發現了幾道新鮮的、與周圍古老塵埃顏色不同的刮擦痕跡,痕跡很新,還帶著一點金屬碎屑。
“有人走過左邊。”頓珠低聲道,眼神銳利起來,“不是我們。是‘他們’。”他指的是“方舟”。
胡八一心頭一緊。“方舟”的人竟然也從別的路徑深入到了地宮這一層?他們是否也發現了“引路符”?還是憑著其他手段在探索?
“走中間。”胡八一果斷道。跟著“羈絆之證”的指引,是目前最可靠的選擇。
他們進入中間通道。這條通道似乎更加重要,兩側牆壁上開始出現大型的、連續的浮雕壁畫。壁畫的內容由於光線昏暗和年代久遠,難以完全看清,但大致能辨認出是一些關於星辰執行、盛大祭祀、以及……某種巨大“門戶”開啟的場面。壁畫風格獰厲古樸,與古格地表遺址那些相對“溫和”的佛教壁畫截然不同,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和神秘色彩。在那些星辰和“門戶”圖案周圍,同樣佈滿了那種奇異的、非金非石的扭曲“構件”浮雕,它們像是從壁畫背景中“生長”出來,又像是強行“嵌入”了畫面,使得整個壁畫呈現出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現實與虛幻、自然與造物混淆的詭異感。
Shirley楊被壁畫吸引,忍不住想靠近細看,被胡八一眼疾手快地拉住。“別碰,可能有機關,或者……別的甚麼。”他低聲道。在這種地方,任何多餘的好奇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開始變得蜿蜒,並且出現了向上的坡度。空氣中的能量波動驟然增強,那“嗡嗡”聲變得清晰可聞,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石板傳來細微的震顫。同時,一種新的氣味,隱隱約約地混雜在塵埃和金屬味中傳來——是線香味?還是某種特殊的油脂燃燒後的餘味?非常淡,卻異常持久。
“前面……有東西。”頓珠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鼻子微微抽動。
胡八一也感覺到了。懷中的“羈絆之證”搏動加快,傳來一種混合了渴望與警惕的複雜訊號。
他們放輕腳步,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拐過一個彎道,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比之前那個“水潭”洞窟略小、但更加“規整”的方形石殿。
石殿中央,沒有祭壇,卻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那種非金非石的扭曲“構件”與本地黑色岩石“融合”而成的、難以形容的怪異“雕塑”。那“雕塑”大致呈圓錐形,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和螺旋紋路,無數細小的、如同血管或電路般的暗藍色光流,在“雕塑”內部和表面緩緩流淌、明滅。它彷彿既是死的,又是活的,既是礦物,又是某種無法理解的生命體遺骸。
而在“雕塑”的基座周圍,地面上用暗紅色的、不知是硃砂還是其他物質的顏料,勾勒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直徑約五米的巨大法陣。法陣的圖案與“羈絆之證”和石板上的一般符號同源,但複雜了無數倍,層層巢狀,彷彿在描述某種宇宙執行的至理,又像是在束縛、導引著中央“雕塑”散發出的能量。
此刻,那法陣的某些線條,正隨著中央“雕塑”內部光流的明滅,而同步閃爍著極其微弱的紅光。空氣中那股線香般的淡雅氣味,正是從這法陣中央散發出來的。而那種強烈的能量波動和“嗡嗡”聲,也以這座“雕塑”和法陣為核心,向四周擴散。
石殿的四壁,不再是簡單的符文,而是佈滿了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連環壁畫。壁畫的內容,似乎正是講述這座“雕塑”和法陣的來歷、作用,以及……警告。
“這是……一個‘節點’。”Shirley楊失神地望著那詭異的“雕塑”和法陣,喃喃道,“能量節點……封印體系的一部分……它在將‘銀眼’核心的能量疏導、分散、或者……轉化?”
頓珠沒有說話,他死死盯著那法陣,尤其是那些閃爍紅光的線條,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不對……這節點……不穩定……它在洩漏……或者說……在被反向干擾!”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中央那座“雕塑”內部流淌的暗藍色光流,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了一下,發出一陣高亢的、如同金屬刮擦般的刺耳尖鳴!同時,法陣上那些閃爍紅光的線條,光芒驟然暴漲,將整個石殿映照得一片血紅!
一股狂暴的、混亂的能量亂流,以“雕塑”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開!雖然無形無質,但胡八一四人卻感覺如同被一柄巨錘狠狠砸在胸口,耳中嗡鳴,眼前發黑,氣血翻騰,齊齊向後踉蹌退去!
“不好!能量湍流!”頓珠嘶聲喊道,“蹲下!護住頭臉!”
混亂的能量衝擊只持續了短短几秒,便迅速減弱,但那“雕塑”內部的光流變得更加紊亂,法陣的紅光也黯淡下去,卻並未完全熄滅,反而像垂死掙扎般,不規則地閃爍著。空氣中那股淡雅的線香味被一種焦糊和臭氧的刺鼻氣味取代。整個石殿都在微微震顫,穹頂簌簌落下灰塵。
“是‘方舟’!他們在對面搞鬼!干擾了能量平衡!”胡八一瞬間明白過來。對岸那些閃爍的紅光和儀器,正是在對“銀眼”的能量體系進行某種粗暴的干涉或抽取,導致這些維繫封印的“節點”變得極不穩定!
“必須儘快找到核心!找到控制或封印的辦法!否則這些節點一個一個崩潰,整個‘囚籠’都可能提前崩塌!”Shirley楊焦急道,嘴角又溢位了一絲血跡,剛才的能量衝擊讓她本已虛弱的內腑雪上加霜。
胡八一咬牙,再次感受“羈絆之證”的指引。指引依舊明確,指向石殿另一側一個較小的拱門。那拱門後,似乎有臺階向上。
“走!”他攙起Shirley楊,不顧還在微微震顫的地面和空氣中紊亂的能量餘波,帶頭衝向那個拱門。
頓珠和王胖子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即將衝入拱門的瞬間,石殿中央那怪異的“雕塑”,突然發出一聲更加淒厲、彷彿無數人絕望哀嚎疊加在一起的尖嘯!雕塑表面那些蜂窩狀的孔洞中,猛地噴湧出大股大股灰白色的、濃稠如實質的冰冷霧氣!霧氣迅速瀰漫,所過之處,石壁上的壁畫似乎都“活”了過來,那些星辰、人物、扭曲的“構件”圖案,開始在霧氣中扭曲、蠕動,散發出強烈的惡意和冰冷的“凝視感”!
是“殘念”!比血祭壇那裡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集合體!被不穩定的能量節點刺激,徹底爆發了!
“快跑!”頓珠回頭看了一眼,魂飛魄散,將手中最後一點“辟邪粉”向後撒出,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拱門。
灰白霧氣撞上“辟邪粉”,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速度稍緩,但更多的霧氣從雕塑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他們逃竄的拱門席捲而來!
四人沿著陡峭的旋轉石階拼命向上狂奔。身後,是翻滾湧來、充斥著無盡惡念與哀嚎的灰白霧海,以及整個地宮深處,那越來越不穩定、彷彿垂死巨獸般痛苦咆哮的“嗡嗡”轟鳴。
地宮的氣息,從未像此刻這般,充滿了毀滅與終結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