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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333章 生與死的抉擇

2026-03-1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八十年代高原河谷的正午,陽光是虛假的恩賜。當那輪慘白、冰冷的日輪,終於掙扎著爬升到兩側峭壁切割出的、狹窄一線天的最高點,將吝嗇的、幾乎沒有熱量的慘淡天光,如同冰冷的瀑布般,筆直地傾瀉進這條深邃、死寂的死亡峽谷時,它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如同舞臺上的聚光燈,將昨夜那場血腥搏殺留下的、凝固的慘烈景象,無情地、纖毫畢現地呈現在倖存者眼前,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解剖刀般的冷靜。

光,是蒼白的,像停屍房裡消毒燈的光,冰冷地照亮每一處細節。那輛解放卡車龐大的、扭曲的殘骸,鋼鐵的斷口在光線下閃爍著冷硬、刺眼的光。車頭下那攤已經完全氧化、引來更多黑色飛蟲的模糊血肉。另一具以怪異姿態僵臥的槍手屍體。以及,最令人心悸的,那個背靠巖壁、微微仰著頭、胸口可怕凹陷、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已然凝固、但眼睛卻依舊半睜著、空洞地“望”向灰白天空的“疤面”。死亡,以一種極其具象、冰冷、不容置疑的姿態,凝固在那裡,成為這河谷背景中,最沉重、最無法忽視的一部分。

空氣依舊凝滯,寒冷並未因陽光的照射而減弱分毫。相反,失去了夜晚絕對的黑暗掩護,白晝的寒冷顯得更加清晰、更加無處遁形。風偶爾從高處的谷口擠入,帶來尖銳短促的嗚咽,捲動地面的浮塵和灰燼,卻吹不散那已然滲入每一寸岩石、泥土和空氣裡的、混合了血腥、硝煙、腐爛和死亡的氣息。

火焰,在泥鰍不知疲倦(或者說,是機械麻木)的新增下,依舊在那簡陋的石灶裡燃燒著。但火苗已經明顯小了許多,變得有氣無力,只能勉強維持著中心一小團橘紅色的、溫暖的光暈,外圍是大片明滅不定的、帶著青煙的暗紅色餘燼。柴禾早已耗盡,泥鰍新增的,是附近能找到的最後一點極其細碎、潮溼的枯草和灌木細枝,燃燒時發出“嘶嘶”的響聲,貢獻著可憐的熱量。那癟了的飯盒架在幾塊石頭上,裡面最後一點混著血汙的、早已冰冷的水,是昨夜清理傷口後剩下的,渾濁不堪。

Shirley楊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卡車輪胎,維持著幾乎一夜未變的姿勢。她的身體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寒冷和失血,已經僵硬、麻木得像一塊木頭。只有偶爾,當肋下傷口傳來一陣特別尖銳的刺痛,或者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不遠處“疤面”那凝固的死亡面孔時,她的身體才會難以抑制地、極其輕微地顫抖一下,那是殘存的神經在做出本能的反應。

她的意識,在極度疲憊、傷痛和這無休止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凝視下,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漂浮在一片冰冷粘稠的、名為“絕望”的深海上。清醒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每一處傷口的疼痛,感覺到寒冷如同冰冷的針,不斷刺入骨髓,感覺到腹中因飢餓而產生的、燒灼般的空虛,以及喉嚨裡因乾渴而帶來的、如同砂紙摩擦的刺痛。她能聽到泥鰍偶爾新增柴禾時,枯枝折斷的細微聲響,能聽到火焰燃燒的、越來越微弱的噼啪聲,能聽到自己那微弱、艱難、帶著雜音的呼吸聲,以及……

她的目光,再次緩緩移向身側,躺在簡陋鋪墊(幾塊破帆布和乾草)上的王胖子。

王胖子的臉色,在正午慘淡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更加駭人的、死氣沉沉的青灰色,近乎於鉛灰。臉頰深陷,顴骨高聳,眼窩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緊緊地閉合著,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白霜。嘴唇完全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乾裂起皮,微微張開一道縫隙,卻沒有任何氣息進出。胸口的起伏,微弱到需要盯上很久,才能勉強確認一次。而她最不敢多看、卻又無法迴避的,是他那條被重新包紮過的傷腿。厚厚的紗布再次被滲出物浸透,顏色是暗黃、發綠、帶著血絲的混合,散發出即使在冰冷空氣中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更加濃烈的腐敗甜腥氣味。腫脹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隔著紗布都能感覺到那種不祥的緊繃感。

她不久前再次顫抖著手探過他的頸動脈。那搏動,比昨夜處理後更加微弱,更加飄忽,時有時無,彷彿遊絲,隨時可能徹底斷絕。胖子正在死去。以分鐘,甚至以秒為單位,無可挽回地滑向那個黑暗的終點。而她,這個曾經發誓要帶他出去、要救他、要不負阿木託付的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昨夜那簡陋到極點的清創和敷藥,或許非但沒有延緩,反而可能因為二次創傷和失血,加速了這個過程。

“胖子……”一聲嘶啞的、幾乎聽不見的、充滿無盡疲憊和深重無力的呼喚,從她乾裂的嘴唇中溢位,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得不到任何回應。

愧疚,如同最冰冷、最沉重的鎖鏈,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想起了阿木最後看向遠方的眼神,想起了他系在胡八一頸間的“指引之石”,想起了自己對桑吉姆和部落那份尚未履行的、沉甸甸的託付。而現在,她連身邊最近的同伴,都救不了了嗎?

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試圖將她徹底淹沒。但這一次,連掙扎的力氣似乎都要消失了。她感到一種深切的、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冰冷和虛無。也許,就這樣吧。就這樣和胖子、泥鰍一起,死在這片荒涼的高原河谷裡,變成幾具無人知曉的枯骨,和“疤面”他們一樣,被風雪掩埋,被時間遺忘。至少,不用再逃了,不用再面對“方舟”無休止的追殺,不用再承受失去同伴的痛苦,不用再揹負那些沉重到無法呼吸的責任和託付……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最誘人的毒蘋果,散發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放棄一切的甜美氣息。

“姐……姐姐……”一個細弱、沙啞、帶著濃濃哭腔和無法掩飾恐懼的聲音,將她從這危險的、放棄的邊緣,猛地拽了回來。

是泥鰍。孩子不知何時停止了新增柴禾,蜷縮在火堆旁,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瘦小的膝蓋,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像風中最後一片葉子。他抬起頭,用那雙紅腫的、蓄滿淚水、寫滿了無助和絕望的大眼睛,望著Shirley楊,小臉上糊滿了乾涸的淚痕、泥汙和菸灰。

“火……火要滅了……柴……沒有了……”泥鰍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胖叔他……他……他好像……不動了……”他說著,眼淚又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汙跡,衝出道道溝壑。

孩子的眼淚,像滾燙的烙鐵,燙在Shirley楊冰冷麻木的心上。她看著泥鰍,這個在絕境中依然本能地依賴她、信任她、將她視為唯一支柱的孩子。她想起了昨夜他不要命地從崖壁上跳下來撲向敵人,想起了他用槍柄砸碎敵人鼻樑時的兇狠,也想起了他此刻眼中純粹的、屬於孩童的、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渴望。

她不能放棄。至少,不能當著這個孩子的面放棄。阿木託付的部落裡,也有像泥鰍這樣的孩子。胖子還在,哪怕只有一絲氣息。胡八一還在某個叫做“燈塔”的地方等著。而她,是這支瀕臨瓦解的隊伍裡,唯一還能思考、還能決定方向的成年人。如果她也倒下,那麼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一股混合著責任、不甘、以及對身邊這一大一小兩個同伴最後憐惜的、微弱卻極其堅韌的力量,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未曾熄滅的火星,在她靈魂深處猛地爆開,重新點燃了她幾乎要熄滅的生命之火。

她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也帶來了幾分清醒。她強迫自己不再去看王胖子那死灰色的臉,不再去想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她必須思考,必須行動,為了還活著的人。

“泥鰍,”她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多了一絲強行凝聚起來的、微弱的力度,“別哭了。聽我說。”

泥鰍用力抹了把臉,抽噎著,努力止住淚水,睜大眼睛看著她,彷彿在等待最後的宣判或指引。

“火,讓它滅吧。省點力氣。”Shirley楊的目光掃過那堆即將熄滅的火焰,又看向河谷兩側的峭壁和出口方向,“我們必須離開這裡。這裡甚麼都沒有,沒有藥,沒有吃的,沒有柴火。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離開?”泥鰍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但隨即被更大的恐懼覆蓋,“可是……胖叔他……他動不了……我們……我們也走不動了……”他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臂,又看了一眼Shirley楊慘白的臉色和肋下滲血的繃帶。

“必須走。”Shirley楊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走出去,才有一線生機。地圖……”她艱難地挪動身體,伸手去夠那個放在旁邊的、沾滿血汙的揹包,從裡面抽出那張同樣皺巴巴、染著血跡的地形圖,在冰冷的膝蓋上攤開。手指因為寒冷和虛弱而不住顫抖,但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的目光,在地圖那一片代表他們所在區域的、粗糙的等高線和模糊標記上移動。“野牛溝”……之前他們計劃要去的地方,現在看來太遠了,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到達。附近還有甚麼?她的手指沿著代表他們昨夜逃進來的那條幹涸河谷的線條向上遊(他們進來的方向)移動,又向下遊(他們尚未探索的方向)移動。

下游……河谷下游,地圖上標記似乎更加稀疏,但隱約有一條極其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虛線,沿著河谷延伸,最終匯入另一條更粗的、代表更大河流或道路的線條旁邊,那裡有一個用更小字型標註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地名——“老鷹巖”?旁邊還有一個類似小房子的標記,是廢棄的護林站?還是採藥人的臨時窩棚?距離……按照地圖粗略的比例尺估算,如果沿著河谷往下游走,可能……有十幾裡?還是二十幾裡?地圖太不精確了。

十幾二十裡,對於健康人來說也許不算甚麼。但對於他們現在——一個瀕死的重傷員,一個幾乎虛脫、多處受傷的女人,一個手臂受傷、飢寒交迫的孩子——來說,不啻於另一段通往地獄的旅程。而且,下游方向是否安全?會不會有“方舟”的搜捕隊?或者別的危險?

但留在原地,是確定的死亡。往下游走,至少……還有“可能”。那個標記,無論多麼模糊,多麼不確定,至少代表著一個“目標”,一個“方向”。在絕境中,一個方向,哪怕再渺茫,也比如同無頭蒼蠅般困守等死要強。

“我們往下游走。”Shirley楊用指尖點了點地圖上“老鷹巖”那個模糊的標記,對泥鰍說,更像是在對自己下決心,“沿著河谷。那裡可能有廢棄的房子,可能有人路過。我們必須找到藥,找到吃的,或者……至少找個能避風、相對安全的地方。”

泥鰍看著地圖上那個遙遠而模糊的點,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王胖子和虛弱不堪的Shirley楊,小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恐懼,但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對於他來說,姐姐的話,就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是……胖叔怎麼辦?”泥鰍看向王胖子,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最殘酷的問題。以他們兩人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抬著或揹著王胖子走那麼遠的路。但把胖子留在這裡,等於宣判他死刑。

Shirley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昨夜被他們丟棄在一旁的、那輛側翻的吉普車殘骸上。吉普車雖然側翻,引擎蓋被石頭砸扁,但看起來整體結構似乎還算完整,四個輪子也還在。如果能把它翻過來……如果能啟動……哪怕只是用來拖載王胖子……

一個極其渺茫、但似乎又是唯一可行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泥鰍,跟我來。”她掙扎著,用手撐著車輪,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自己從地上“撕”起來。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陣陣發黑。但她不管不顧,咬著牙,搖搖晃晃地朝著那輛側翻的吉普車走去。

泥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也連忙掙扎著站起來,踉蹌地跟在她身後。

吉普車側翻在河灘上,靠近峭壁的一側。車身沾滿泥汙,一側的車窗玻璃全碎,另一側擠壓變形。駕駛室裡一片狼藉。Shirley楊和泥鰍繞著車看了一圈。車子很重,憑他們兩個傷兵的力氣,想要徒手翻過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Shirley楊的目光,落在了卡車殘骸和那幾塊巨大的岩石上。她想起了昨夜利用卡車橫移製造殺機的情景。也許……可以利用槓桿原理?

“泥鰍,找找看,有沒有長一點的、結實一點的木頭或者鐵棍。”她啞聲吩咐,自己則開始在那輛報廢的卡車周圍搜尋。卡車上或許有可用的工具,比如……那根用來換備胎的搖把?或者更長的撬棍?

兩人在冰冷的碎石和雜物中翻找了半天,最後,泥鰍在卡車駕駛室下面,找到了一根小臂粗細、一米多長的、一頭扁平的鐵撬棍,上面沾滿油汙。而Shirley楊,則在卡車底盤下一個鏽蝕的工具箱(已經變形)裡,摸到了一根更長的、用來搖動老式卡車引擎的、L形的沉重鐵搖把。

“用這個。”Shirley楊拿起那根更長的鐵搖把,雖然沉重,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幾乎難以單手揮動。她和泥鰍一起,費力地將搖把和撬棍拖到側翻的吉普車旁。

接下來,是一場對體力和意志的殘酷考驗。Shirley楊用撬棍的扁平頭,費力地撬進吉普車底盤與地面之間的縫隙,試圖製造一個支點。泥鰍則用那隻完好的手,配合著肩膀和身體,將鐵搖把的長端塞進那個縫隙,壓在撬棍上,試圖形成一個簡易的槓桿。

“一、二、三……用力!”Shirley楊嘶聲喊道,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壓向撬棍。肋下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湧出,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但死死咬住牙關撐住。

泥鰍也悶哼一聲,用盡吃奶的力氣,向下壓那沉重的鐵搖把。孩子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受傷的地方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顧,小臉憋得通紅。

“嘎吱——!”

沉重的吉普車車身,在兩根鐵棍的撬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極其緩慢、艱難地,向上抬起了一點點!只有幾厘米!但就是這幾厘米,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堅持住!再來!”Shirley楊感覺自己的手臂和腰腹的肌肉都在悲鳴,但她強迫自己繼續用力。她知道,一旦鬆勁,就再也撬不動了。

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用力,都耗盡他們最後的氣力,帶來全身骨骼和傷口尖銳的抗議。汗水混合著血水,從Shirley楊的額頭、鬢角滾落。泥鰍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吉普車被撬起的高度,緩慢地增加著,十厘米,二十厘米……

就在他們幾乎要力竭放棄的瞬間——

“轟隆……!”

吉普車沉重的車身,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終於失去了平衡,帶著巨大的慣性,朝著另一側,重重地翻了過去!四輪著地,發出“砰”的一聲沉悶巨響,激起一片塵土!

成功了!車翻過來了!

兩人同時脫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幾乎連手指都動不了了。但看著那輛雖然破損嚴重、卻重新“站”起來的吉普車,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成就感和渺茫希望的微光,在他們眼中亮起。

然而,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就被接下來的現實迅速撲滅。

Shirley楊掙扎著爬起來,檢查吉普車。鑰匙還在,但擰動之後,儀表盤毫無反應。電池可能沒電了,或者在撞擊中損壞了。更糟的是,引擎蓋被石頭砸得嚴重凹陷,可能損壞了內部的部件。而且,一側的車輪似乎也有些癟。這輛車,恐怕也開不走了。至少,以他們現在的能力和工具,無法修復。

最後的嘗試,似乎也失敗了。他們依然被困在這裡,只是多了一輛翻過來的、但無法移動的鐵殼子。

Shirley楊靠著吉普車冰冷、佈滿泥汙的車身,緩緩滑坐在地。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疲憊,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吉普車副駕駛一側,那扇破碎的車窗。車窗下,似乎……有甚麼東西?

她掙扎著挪過去,伸手探入破碎的車窗,在滿是碎玻璃和雜物的副駕駛座位下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硬質的、方方正正的物體。她用力將其拖了出來。

那是一個墨綠色的、印著“急救”紅十字標記的、標準軍用急救箱!比他們從“方舟”巡邏隊揹包裡找到的那個簡陋急救包,大了好幾倍,也厚重得多!箱子的一角有些磕碰變形,但鎖釦似乎完好!

是“疤面”他們車上的急救箱!在昨夜激烈的追逐和撞擊中,可能從車裡摔落,卡在了座位下面!

Shirley楊的心猛地狂跳起來!她用顫抖的手,費力地掰開鎖釦,掀開了急救箱的蓋子!

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各種在八十年代絕對算得上“高階”的戰場急救物品!大卷的滅菌繃帶和紗布!好幾瓶不同顏色標籤的注射液(可能是生理鹽水、葡萄糖、抗生素?)和安瓿瓶裝的針劑!成套的、密封在無菌包裝裡的手術器械(剪刀、鑷子、止血鉗、甚至還有簡易的骨鋸和縫合針線)!幾支一次性注射器!還有好幾包用英文和看不懂文字標註的、鋁箔包裝的藥片!甚至,在箱子最底層,還有一個扁平的、銀色的金屬保溫瓶,裡面裝著大半瓶尚未完全凍結的、散發著淡淡酒精味的透明液體——可能是醫用酒精,或者高濃度的消毒液!

藥品!器械!真正有可能救命的東西!

希望,如同爆炸的閃光,瞬間照亮了Shirley楊被絕望籠罩的心田!她的手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拿不穩箱子裡的東西。

“泥鰍!快過來!看!藥!有藥了!”她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泥鰍連滾爬地衝過來,看到箱子裡的東西,也驚呆了,小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和希望的光芒。

然而,狂喜僅僅持續了不到幾秒鐘。Shirley楊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藥品的標籤。全是外文,她只能勉強認出幾個拉丁文詞根和化學符號。哪一種是強效抗生素?哪一種能對抗氣性壞疽和敗血症?劑量是多少?如何使用?那些針劑,哪些是靜脈注射,哪些是肌肉注射?哪些是麻醉藥,哪些是降壓藥?用錯了,可能就是毒藥,會立刻要了胖子的命!

她不是醫生!她只有最基礎的急救知識,面對如此嚴重、複雜的感染和全身性衰竭,面對這些專業的軍用藥品,她根本就是盲人摸象!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更具體的、關於“如何使用”的恐懼和無力感所取代。有了救命稻草,卻不知道如何抓住,這比沒有稻草,更加令人痛苦和絕望。

Shirley楊死死攥著一瓶標籤上畫著骷髏頭(警告劇毒?還是高濃度?)的安瓿瓶,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她抬起頭,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河谷另一側,那個背靠巖壁、已經徹底無聲無息、但剛剛在臨死前透露了隻言片語的——“疤面”。

他……他或許知道。他這樣的人,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很可能懂得戰場急救,認得這些藥品。至少,他可能比她知道得更多。

可是,他已經死了。或者,和死了沒區別。

難道,要指望一個剛剛還欲置他們於死地、現在只剩最後一口氣的敵人,來告訴他們如何救治同伴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最大的諷刺和奢望。

生與死的抉擇,以另一種更加殘酷、更加荒謬的方式,擺在了Shirley楊面前。一邊是奄奄一息、急需正確救治的同伴。另一邊,是唯一可能知道救治方法、卻同樣瀕臨死亡、並且是死敵的“疤面”。

怎麼辦?

她看著手中冰冷的藥瓶,又看向王胖子灰敗的臉,最後,目光緩緩移向那個凝固的死亡身影。

時間,在冰冷中流逝。每一秒,胖子的生命都在流失。而她,必須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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