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沉悶而連續的咆哮,壓過了戰場上其他一切聲音,成為這片殺戮之地唯一的主旋律。灼熱的彈鏈如同死神的鞭子,自“神泣之路”入口處一塊凸起的巨石後噴吐而出,瘋狂地抽打在籠罩祭壇的銀白光網上。每一顆大口徑子彈擊中光網,都爆開一團刺目的能量火花,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玻璃被重錘敲擊的“噼啪”碎裂聲。光網劇烈地波動、扭曲、明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暗淡。
這挺M2HB重機槍,是陳教授壓箱底的重武器之一,之前因為笨重和彈藥消耗巨大,一直未曾輕易動用。此刻,在星路開啟的巨大刺激下,在孤注一擲的瘋狂驅使下,它被架設在了最有利的位置,由漢森手下唯一還活著的、操作重武器的老兵操控,成為了撕開部落最後防禦的破城槌。
與重機槍的咆哮相呼應的,是自動步槍和卡賓槍組成的密集火網。陳教授和漢森匯合後殘存的八九名隊員,依託著“神泣之路”沿途的亂石、溝壑,形成了交叉火力,子彈如同金屬風暴,幾乎沒有間斷地潑灑向祭壇。他們不再吝嗇彈藥,不再顧忌暴露,紅著眼睛,嘶吼著,將所有的恐懼、挫敗和對“寶藏”的貪婪,都傾瀉在扳機上。
“咻——轟!!!”
“咻——轟!!!”
槍榴彈和單兵火箭筒的發射聲也不時響起,爆炸的火光在銀白光網外圍不斷綻放。雖然大部分爆炸威力被光網削弱、偏轉,但劇烈的衝擊波依然震得祭壇上的卵石跳動,震得“喚神柱”微微顫抖,更震得守軍耳膜刺痛,氣血翻騰。一塊被榴彈衝擊波掀飛的、臉盆大小的石塊,呼嘯著砸在阿萊藏身的石筍側面,轟然碎裂,碎石如雨,打得阿萊抱頭蜷縮,驚出一身冷汗。
“不能露頭!根本抬不起頭!”那名高大獵人躲在“喚神柱”後一塊相對厚實的岩石下,對著不遠處的Shirley楊吼道,聲音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幾乎聽不清。他剛剛嘗試用吹箭還擊,剛露出半個肩膀,一梭子子彈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身後的岩石上,石屑迸濺,在他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Shirley楊背靠著冰冷的“喚神柱”基座,感受著柱身傳來的每一次劇烈震顫,心臟也跟著每一次爆炸的轟鳴而抽搐。她手中緊握著那把只剩幾發子彈的手槍,目光透過硝煙和搖曳的光網,死死盯著敵人的火力點。對方的戰術很明確,就是用絕對的火力優勢進行壓制和消耗,根本不給守軍任何還手的機會。銀白光網雖然神奇,但顯然不是為這種持續性的、高強度的現代火力打擊設計的,它在飛速消耗,光芒越來越暗,邊緣區域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節省吹箭!等他們靠近,或者火力間歇!”Shirley楊大聲喊道,儘管她知道這希望渺茫。敵人的火力幾乎沒有間隙,重機槍的射界覆蓋了大半個祭壇正面,自動步槍則在查漏補缺。
“咔嚓——嘩啦!”
一聲不祥的碎裂聲從祭壇左前方傳來。只見那邊一處由幾塊木板和藤蔓匆忙加固、作為掩體的半截枯樹樁,在承受了不知道多少發子彈的攢射後,終於支撐不住,連同後面一小段低矮的石壘,在重機槍的一輪重點照顧下,轟然垮塌!躲在後面的那名年輕獵人雖然及時翻滾躲避,但飛揚的木刺和碎石還是將他打得頭破血流,慘叫著滾到一旁,失去了掩體,暴露在彈雨之下!
“阿木!”高大獵人目眥欲裂,想衝出去救人,但剛一動,數發子彈就打在他身前的岩石上,火星四濺,逼得他只能縮回。
“砰!砰!”Shirley楊冒險探頭,朝著重機槍的大致方向連開兩槍,試圖干擾。子彈打在掩體石頭上,毫無作用,反而引來更密集的報復性射擊,壓得她抬不起頭。
那名受傷的獵人阿木,掙扎著想爬向另一處掩體,但動作因傷痛而遲緩。
“噗噗噗!”一串子彈追著他的身影掃過地面,打得卵石亂飛。最後一發子彈,終於擊中了他的大腿!阿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褲腿。
“醫護兵!掩護!”陳教授冷酷的聲音隱約從對面傳來。
只見兩名科考隊員在火力掩護下,迅速從掩體後衝出,一邊用步槍短點射壓制可能的風險方向,一邊貓著腰衝向受傷的阿木,動作熟練,顯然是想抓活口或者獲取情報。
“不能讓他們抓人!”Shirley楊心急如焚,她知道一旦活口落入敵手,後果不堪設想。她看向阿萊藏身的石筍方向,打了個手勢。
阿萊臉色慘白,握著短弓的手在發抖。他看到了同伴的慘狀,看到了現代火力的恐怖。他之前對傳統草藥的懷疑,對外界“便利”的嚮往,在此刻生死邊緣的絕對火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那些鋒利的刀,那些神奇的藥,在能隔著百米奪人性命、摧毀工事的“鐵火”面前,算甚麼?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
但看到Shirley楊的手勢,看到地上痛苦掙扎的阿木,看到遠處靠在柱基上再無生息的祭司,一股混雜著恐懼、不甘和最後血性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暫時壓下了顫抖。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石筍後探出半個身子,無視了從頭頂耳邊呼嘯而過的子彈,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最後一根淬了麻痺劇毒的短箭,射向那兩名衝來的科考隊員!
短箭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
“噗!”
一名正彎腰想去拖拽阿木的隊員,後頸微微一麻,他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摸,隨即臉色劇變,身體晃了晃,軟軟栽倒。另一名隊員大驚,立刻放棄救援,一邊朝著阿萊的方向瘋狂掃射,一邊拖著中毒的同伴狼狽撤回掩體。
阿萊在射出箭的瞬間就縮回了頭,幾乎同時,他藏身的石筍頂部被一串子彈打得碎石崩裂,簌簌落下。他癱坐在石筍根部,大口喘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他做到了,但也徹底暴露了位置。
“幹得好,阿萊!”高大獵人吼道。
但這點微小的反擊,根本無法扭轉戰局。重機槍的咆哮只是略微停頓了一瞬,隨即以更猛烈的勢頭響起,子彈開始重點關照阿萊藏身的石筍和Shirley楊等人所在的“喚神柱”區域。榴彈也調整了落點,開始在祭壇核心附近爆炸。
“轟!”一枚槍榴彈在距離“喚神柱”不到十米處爆炸,氣浪將兩名躲在稍遠處岩石後的巫祝學徒直接掀飛,重重摔在地上,不知生死。爆炸的火焰引燃了附近一些乾燥的藤蔓和一些殘留的布料,火苗開始躥起。
“咔嚓……嘣!”
又是一聲令人心悸的斷裂聲。祭壇右側,一段用粗大原木和巨石壘砌的、相對堅固的矮牆,在承受了多次重機槍掃射和一枚槍榴彈的直接命中後,支撐的原木終於斷裂,整段矮牆轟然倒塌,煙塵瀰漫!躲在後面的那名高大獵人雖然及時跳開,但也被飛濺的石塊砸中肩頭,悶哼一聲,行動頓時不便。
銀白光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如同即將破碎的蛋殼。光芒已經黯淡到如同風中殘燭,只能勉強覆蓋“喚神柱”周圍很小一片區域了。光網外的卵石灘,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彈坑密佈,硝煙瀰漫,燃燒的火焰發出噼啪聲響,混合著血腥和焦臭。
防線,即將全面崩潰。
陳教授的身影,出現在“神泣之路”入口的巨石旁,他拿著望遠鏡,看著搖搖欲墜的祭壇和黯淡的光網,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瘋狂、疲憊和極度興奮的獰笑。他揮了揮手,嘶聲下令:“火力延伸!壓制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第二組,準備投擲煙霧彈,突擊組,上刺刀,準備最後清場!記住,那個發光柱子的石頭,還有那個女人,要活的!”
重機槍和自動步槍的火力開始向祭壇兩側和後方延伸射擊,進行戰場清掃。幾發煙霧彈嗤嗤作響,被投擲到光網邊緣,濃密的白色煙霧迅速擴散,進一步遮蔽守軍本就有限的視野。
“完了……”阿萊看著瀰漫的硝煙、逼近的敵人、黯淡欲碎的光網,還有周圍倒地或重傷的同伴,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木質的工事碎了,石頭的掩體塌了,血肉之軀在鋼鐵和火藥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Shirley楊靠在柱基上,握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看了一眼身旁多吉安詳的遺容,又望向天空中那條依舊靜靜懸浮的乳白色星路。老胡,你到了嗎?我們……可能撐不到你回來的那一刻了。
煙霧,正在湧來。敵人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咔嚓聲,在槍聲的間隙中,越來越清晰。
現代火力的肆虐,即將以最徹底的方式,碾碎這古老的祭壇,和上面最後殘存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