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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257章 風暴前的寧靜

2026-03-1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暗紅色的符陣光芒如同退潮般緩緩斂去,只餘下零星幾點殘光在卵石縫隙間明滅,如同喘息未定的野獸眼睛。蝕目瘴的辛辣煙霧在夜風中逐漸稀釋、消散,只留下空氣中隱隱的刺痛感。毒龍壁的烏黑長刺縮回了巖縫,亂神石陣停止了旋轉,哀魂石的低語呢喃也重歸寂靜。祭壇外圍,那些被古老防禦工事打了個措手不及、傷亡慘重的科考隊殘兵,如同驚弓之鳥,再也不敢輕易踏入那片看似空曠、實則殺機四伏的卵石灘,全都縮回了“神泣之路”入口附近的亂石堆後,藉著地形喘息、包紮、清點所剩無幾的彈藥,空氣中瀰漫著失敗、恐懼和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氣息。

槍聲,徹底停了。蟲鳴獸吼,也在桑吉姆停止吹奏“王笛”和阿葉她們耗盡力氣後,漸漸稀落下去。整個蠱神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只有幽潭,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沸騰、嘶吼、散發著那越來越不穩定的、彷彿隨時會炸裂開來的墨綠色光芒。那光芒每一次劇烈的明滅,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讓這短暫的“寧靜”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祭壇中心,多吉祭司在那一聲彷彿耗盡生命的咆哮、啟用了所有防禦工事後,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猛地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喚神柱”冰冷的基座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枯瘦的身體蜷縮著,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便一動不動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嘴角不斷滲出的、帶著油彩顏色的黑血,證明他還活著。他手中那枚“星隕之核”,光芒也黯淡了許多,不再刺目,而是變成一種不祥的、如同垂死餘燼般的暗紅色,依舊被他無意識地攥在掌心,與幽潭的光芒進行著微弱而艱難的對抗。

Shirley楊幾乎是在防禦工事光芒斂去的瞬間,就衝到了多吉身邊。她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讓他靠坐在“喚神柱”上。老人的身體輕得可怕,如同一個空蕩蕩的皮囊,面板下的血管泛著詭異的青黑色,臉上的油彩被汗水和血汙暈開,更添淒厲。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脈搏也雜亂而無力。

“祭司……多吉祭司?”Shirley楊低聲呼喚,聲音有些發顫。她迅速檢查了一下,老人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顯然是因為過度透支精神、氣血甚至生命力來驅動符陣和對抗幽潭,導致了嚴重的反噬和虛脫。她身上僅剩的急救藥品對這種情況幾乎無效,而且部落那些複雜的草藥知識她也一知半解。

她抬頭看向幽潭,那沸騰的墨綠色水面下,胡八一的身影杳然無蹤。一種冰冷的絕望感悄然爬上心頭,但她立刻強行將其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多吉昏迷,胡八一生死未卜,王胖子不知所蹤,外圍敵人雖暫退但虎視眈眈,幽潭異變愈演愈烈……所有的重擔,似乎都落在了她一個人肩上。

“阿萊!你們怎麼樣?”Shirley楊揚聲問道,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還……還好,楊小姐,就是被石頭崩了一下,不礙事。”石筍上的阿萊回答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另外兩名製造假目標的獵人和那名高大獵人也陸續從藏身處出來,個個帶傷,神情疲憊,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Shirley楊指揮的信服。那兩名巫祝學徒也戰戰兢兢地湊了過來。

“檢查傷勢,簡單處理。注意警戒,敵人可能還會試探。”Shirley楊快速吩咐,目光掃過眾人。包括她在內,祭壇核心還能戰鬥的,只剩下五個人,其中一個還帶著不輕的傷,彈藥和藥品也幾乎耗盡。而敵人那邊,雖然也被防禦工事重創,但至少還有四五人保有戰鬥力,裝備也相對完好。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消耗戰,而他們,已經耗到了燈枯油盡的邊緣。

她走到幽潭邊,蹲下身,潭水散發出的刺骨寒意和狂暴能量讓她面板陣陣刺痛。她凝視著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試圖感應到一絲胡八一的氣息,卻只有無盡的混亂與惡意。秦娟留下的摸金符在懷中微微發燙,似乎在與潭水中的某種力量產生著微弱的共鳴,但也僅此而已,無法提供更多指引。

“老胡……堅持住……”她低聲呢喃,握緊了拳頭。此刻的寧靜,比激烈的戰鬥更讓人煎熬。因為你不知道這平靜是暴風雨的前奏,還是終結的喪鐘。

與此同時,在“神泣之路”入口的亂石堆後,漢森和他僅存的四名隊員(包括一名大腿被毒刺貫穿、臉色烏黑、奄奄一息的傷員)也正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每個人身上都掛彩,防毒面具破損,臉上混合著泥汙、血漬和毒蟲的汁液,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恐懼和絕望。

“頭兒……彈藥不多了……約翰快不行了……”一名隊員看著那個中毒的同伴,聲音乾澀。

漢森靠在一塊岩石上,喘著粗氣,檢查著自己手中只剩半個彈匣的突擊步槍,又看了看旁邊那挺打光了彈藥的重機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想到,這些看似原始的土著,竟然擁有如此詭異恐怖的防禦手段。那些毒瘴、機關、會飛的石頭、還有直接往腦子裡鑽的鬼哭……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來時近二十人的精銳小隊,如今只剩這大貓小貓三兩隻,還被牢牢堵在這鬼地方,前進不得,後退……後面是“迷魂窟”和可能存在的更多恐怖蟲群。

“教授那邊……有訊息嗎?”漢森嘶啞地問負責通訊的隊員。

隊員搖搖頭,臉色難看:“訊號被嚴重干擾,時斷時續,最後一次收到教授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干擾或控制祭壇核心。他說……儀式到了最關鍵階段,能量讀數極不穩定,隨時可能……”

可能甚麼?爆炸?還是別的更可怕的東西?漢森沒有問下去,他看著遠處祭壇中心那越來越不祥的幽綠光芒,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震顫,心中第一次對陳教授那“偉大的科學發現”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和寒意。這鬼地方的能量,真的是人類能夠掌控的嗎?

“頭兒,我們現在怎麼辦?”另一名隊員問,聲音帶著哭腔。

漢森沉默著,目光在幽潭、祭壇、以及他們來時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叢林之間來回掃視。硬衝祭壇,憑他們現在的人手和狀態,無疑是送死。撤退?且不說能不能穿過那些恐怖的蟲區和陷阱,就算能逃出去,任務失敗,陳教授也不會放過他們。更重要的是,他內心那股屬於職業軍人的兇悍和不甘,也被徹底激發了出來。死傷了這麼多兄弟,就這麼灰溜溜地逃走?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等。等教授那邊,或者等……這鬼潭子自己炸了。儲存體力,檢查裝備,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集中起來。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殘存的隊員默默執行命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困獸猶鬥的絕望和兇狠。

而在聖壇側後方的陰影中,桑吉姆拖著虛弱至極的身體,悄無聲息地返回了。她臉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幾乎要站立不穩。吹奏“王笛”和驅動蠱蟲大軍的消耗遠超她的想象,不僅是氣血,更有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東西被抽走了。她扶著冰冷的巖壁,看著祭壇上昏迷的多吉、孤立無援的Shirley楊和寥寥幾人,又看向遠處困守的漢森小隊,最後,目光落在沸騰的幽潭上。

爺爺……胡八一……

她沒有立刻現身,而是找了一處隱蔽的縫隙藏好,默默恢復著體力。之前的抉擇帶來的衝擊和後續的行動,讓她的心境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動用“外面”的藥救了阿花,打破了古訓;強行驅動“王笛”和“血沸之音”,付出了慘重代價,但確實為聖壇爭取了時間。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但至少,她沒有眼睜睜看著同伴死去,沒有讓敵人輕易得逞。

此刻的寧靜,讓她有了一絲喘息和思考的空間。對傳統的敬畏,對外界的困惑,對部落未來的迷茫,對爺爺和胡八一的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讓她痛苦撕裂。她隱隱覺得,或許沒有絕對正確的路,只有當下必須做出的、無愧於心的選擇。

夜色,在死寂中緩緩流淌。血月依舊高懸,但邊緣那抹慘白的新月光暈,似乎擴大了一絲。幽潭的光芒明滅得愈發狂亂,那低頻的轟鳴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越來越響,震得人胸腔發麻,牙齒打顫。

整個蠱神谷,都籠罩在這片虛假的、令人窒息的寧靜之下。祭壇上的人,在絕望中堅守;外圍的敵,在瘋狂中等待;深潭下的謎,在寂靜中發酵。所有人,都在這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裡,懷揣著各自的心事、恐懼、希望和決絕,等待著最終時刻的到來。

當那輪血月被新生的慘白徹底吞噬,當幽潭的轟鳴達到頂點,這短暫的寧靜,必將被更徹底、更殘酷的風暴,撕得粉碎。

風暴前的寧靜,是最深沉的黑暗,也是最終審判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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