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風那場心照不宣的、充滿了血腥味的“休整”結束後,整個營地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緊繃。一夜的苦戰,讓他們每個人都身心俱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瀕臨崩潰的邊緣。
陳風似乎很滿意他們“識時務”的表現,不僅沒有多加刁難,反而主動分配了任務。他讓他的隊員清理戰場,回收有價值的材料,同時開始清點並分配下一階段的補給。一切都顯得那麼井井有條,那麼理所當然,彷彿他們真的是一支配合默契的探險隊。
然而,胡八一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陳風的耐心是有限的,一旦他們抵達最終的核心區,一旦“無明業火”的封印被觸動,這個男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撕下所有偽裝,將他們徹底吞噬。
躺在冰冷、散發著潮溼氣息的石板上,聽著遠處瀑布永不停歇的轟鳴和營地外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胡八一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他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指望陳風會良心發現。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動出擊,打亂他的部署,在他完成最終儀式前,將他連同他那瘋狂的計劃,一同埋葬在這裡。
他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幾個人。
Shirley楊正低聲安撫著依舊有些受驚的秦娟,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而堅定。王胖子則靠在不遠處,抱著他的工兵鏟,看似在打盹,但耳朵卻時不時地動一下,警惕著四周的動靜。李愛國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這就是他所有的籌碼。
“老胡,”Shirley楊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輕聲問道,“在想甚麼?”
“在想,我們怎麼才能活過下一關。”胡八一的聲音很低,幾乎被瀑布的轟鳴聲所淹沒。
“還能怎麼想?”王胖子頭也不抬地嘟囔著,“跟緊大部隊,祈禱那瘋子別把我們當炮灰,或者……在必要的時候,先下手為強,幹掉他!”
“幹掉他?”胡八一苦笑了一下,“就憑我們幾個?在這麼多全副武裝的、比我們精銳十倍的僱傭兵眼皮子底下?我們連他一根頭髮都碰不到,就會先被亂槍打成篩子。”
王胖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胡八一的目光轉向了營地的邊緣,那裡,是通往廢墟更深處的入口,也是陳風計劃下一步行動的目標。他的視線在複雜的、由殘破石柱和倒塌牆壁構成的陰影中逡巡,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逐漸清晰起來。
“胖子,”他忽然開口,“還記得我們剛進來的時候,在第一層通道遇到的那些巨鼠嗎?”
“記得,怎麼了?”王胖子不明所以。
“你還記得它們的習性嗎?它們不是瞎子,對聲音和震動非常敏感。而且,它們似乎……很怕光。”
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你是說……”
“我們得利用這裡的一切。”胡八一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個廢墟,不是陳風的遊樂場,它是我們的戰場。它的複雜結構,它的黑暗,它隱藏的無數未知,都是我們最好的武器。”
他壓低了聲音,將自己的計劃,一點一點地攤開。
“首先,陳風的隊伍雖然精銳,但他們也有弱點。他們人數雖多,但大部分是負責警戒和支援的技術人員,真正的戰鬥人員並不多。而且,他們依賴裝備,依賴良好的視野和通訊。我們要做的,就是切斷他們的這些優勢。”
“怎麼切?”Shirley楊也湊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製造混亂。”胡八一的目光變得冰冷而堅定,“第一步,由我們幾個,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對‘噬魂者’的瞭解,主動出擊,騷擾他們的側翼和後方。不用戀戰,目標就是製造恐慌,打亂他們的陣型,讓他們不得不分兵應對。”
“然後呢?”王胖子追問。
“然後,就是利用這個廢墟。”胡八一的手指在空氣中虛畫著,“這裡的每一處殘垣斷壁,每一條狹窄的通道,都可以成為我們的陷阱。我可以去尋找一些不穩定的石壁和支柱,用炸藥或者重物,製造區域性坍塌,封鎖他們的退路,分割他們的隊伍。”
“我幹!”王胖子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這個我在行!給他們整個天翻地覆!”
“別急,”胡八一制止了他,“這只是前菜。最關鍵的一步,是秦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依舊有些虛弱的姑娘身上。
秦娟似乎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信任的、奇異的光芒。
“老胡……我……我行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必須行。”胡八一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能力,是這場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陳風以為他能利用你的天賦來導航,但他不知道,你的能力遠不止於此。你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能預見到一些片段,對嗎?”
秦娟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我……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殺意,還有……恐懼。尤其是對陳風,他們……並不是完全忠誠。”
“那就夠了。”胡八一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的任務,就是留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用你的能力,為我們提供預警。告訴我們敵人的主力在哪裡,他們的指揮官是誰,甚至……預判陳風的下一步行動。你的每一次預警,都可能讓我們避免一次滅頂之災,也讓我們的反擊更加精準。”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任務,將她置於一個資訊樞紐的位置,一旦暴露,她將是所有人的靶子。但這也是將她價值最大化的唯一方式。
秦娟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盡力的。”
“最後,”胡八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決絕的、近乎瘋狂的笑容,“我們這麼做的目的,不是為了殺光他們,那不現實。我們的目的,是製造一個足夠大的、足夠混亂的‘意外’,一個讓陳風也始料未及的、致命的‘意外’。”
“甚麼意外?”
“還記得我們下來的那個垂直洞窟嗎?”胡八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條地下暗河,那股奔湧而上的力量……我懷疑,那不僅僅是水流。結合陳風得到的資訊,我猜測,那裡連線著一個極其不穩定的、屬於‘崑崙之眼’的能量節點。一個……我們或許可以引爆的‘炸彈’。”
他將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利用複雜的地形和一系列的騷擾、陷阱,將陳風的隊伍儘可能多地引入廢墟深處的一個特定區域。然後,由他親自帶隊,執行一個極其冒險的行動——潛入地下暗河的上游,找到那個能量節點,並用他們僅剩的、為數不多的炸藥,將其引爆!
“引爆那個節點,會發生甚麼?”Shirley楊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蒼白。
“我不知道。”胡八一坦然道,“也許是引發更大規模的塌方,徹底封死這裡。也許是擾亂這裡的能量平衡,讓‘噬魂者’之類的東西陷入瘋狂,反過來吞噬陳風他們。甚至……也許能直接對‘無明業火’的本源造成衝擊,提前引爆它,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這是一個豪賭,賭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但如果成功了,”胡八一的眼神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我們不僅能毀掉陳風的計劃,更能將這個威脅,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我們不是要逃出去,我們是要……拉著他一起,永遠地留在這裡!”
這個計劃,瘋狂、大膽、不計後果,卻又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悲壯美感。
王胖子聽得熱血沸騰,握緊了拳頭:“好!就這麼幹!老子早就想這麼玩一把了!”
Shirley楊沉默了許久,她看著胡八一,又看了看秦娟和李愛國,最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幫你。我來制定具體的撤退路線和訊號。”
她選擇相信他。相信這個男人,在絕境中,依舊能迸發出照亮黑暗的、最耀眼的光芒。
秦娟也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不再有迷茫,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一個針對陳風,針對整個絕境的、瘋狂的計劃,在這個陰冷潮溼的臨時營地裡,悄然成型。
然而,就在他們秘密商議的同時,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傳來。
“聽起來,你們在討論一個很有趣的、關於‘同歸於盡’的劇本啊。”
胡八一的瞳孔,驟然收縮!
陳風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身後。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淡然的笑容,彷彿他們剛才討論的,不是如何置他於死地,而是一場輕鬆的下午茶。
“胡隊長,”他緩緩地走到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是不是覺得,我給的這點自由,太多了點?”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了整個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