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之後的通道,比之前任何一處都要狹窄和壓抑。石壁與頭頂的距離不過兩米,逼仄的空間讓人產生一種被活埋的窒息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類似泥土和黴菌混合的腥氣,手電光柱在這狹窄的甬道中顯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身前三五步的距離。
然而,所有人都無暇顧及這些不適。剛剛經歷的生死一線和被迫合作,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既緊張又帶著一絲奇異興奮的氛圍。他們都知道,他們已經無限接近這個遺蹟的核心秘密了。
“都小心點,”胡八一壓低聲音,走在隊伍最前面,“這裡的結構很不穩定,別亂碰兩邊牆壁。”
他話音剛落,走在他身側的Shirley楊卻突然停下腳步,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驚喜的低呼。
“老胡……看這裡!”
所有人都順著她的手電光看去。在通道右側的石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類似於石膏的沉積物。但在那層沉積物之下,隱約透出一些色彩斑斕的、複雜的圖案。
“是壁畫!”王胖子湊過來,興奮地用手去摳那層石膏,“這他孃的下面有貨啊!”
“別碰!”Shirley楊立刻制止了他,眼神中滿是急切和心疼,“這層覆蓋物很脆弱,是天然的防腐層。如果強行剝離,上面的顏料會瞬間氧化脫落,甚麼都沒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揹包裡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型噴壺,裡面是她自己調配的、用於軟化文物的特殊溶液。她極其輕柔地將溶液噴灑在壁畫的一小塊區域,然後耐心等待。
幾分鐘後,被噴灑過的地方,那層灰白色的沉積物開始變得鬆軟。Shirley楊拿出一把薄如蟬翼的竹製刮刀,像外科醫生做手術一樣,屏住呼吸,極其精準地、一點點地將軟化的沉積物颳去。
隨著沉積物被清理,一幅宏偉壯麗的星圖,緩緩展現在眾人面前。
那不是簡單的星星排列。壁畫上,無數顆用礦物顏料繪製而成的星辰,構成了一個巨大而複雜的旋渦狀星系。星系的中央,是一個由三顆巨大星辰組成的、燃燒著火焰的三角。無數條由光點構成的、如同血管般的星軌,從三角中心延伸出來,連線著外圍的大小星辰。更讓人震撼的是,在星圖的下方,繪製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齒輪和管道構成的、與水鍾密室那臺機械幾乎一模一樣的裝置。這個裝置被一條巨大的、由星光匯聚而成的光帶所連線,彷彿正在汲取著整個星系的能量。
“我的天……”李愛國喃喃自語,作為一個軍人,他看不懂這其中的天文奧秘,但他能感受到這幅壁畫所蘊含的、令人敬畏的磅礴氣勢。
“這是……宇宙的模型?”Shirley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這不僅僅是星圖,這是一個完整的宇宙觀!它描繪了星辰的執行,能量的流動,還有一個……驅動這一切的核心裝置!這和我們之前看到的水鍾,是同一個東西!是它的設計圖,它的理論基礎!”
她激動地對胡八一說:“老胡,這太重要了!這幅壁畫,價值無可估量!它解答了我們所有的疑問!”
胡八一也看得心潮澎湃。他雖然不懂天文,但他能看到Shirley楊眼中的光芒,能感受到這件文物背後沉甸甸的分量。他拍了拍Shirley楊的肩膀:“快,把它拖下來!這是屬於我們的發現!”
“嗯!”Shirley楊重重地點了點頭。她從揹包裡取出專業的拓印工具:宣紙、墨包、鬃刷。她先用軟毛刷將壁畫表面清理乾淨,然後用噴壺將宣紙均勻地噴溼,使其緊密貼合在凹凸不平的壁畫表面。
整個過程,她都全神貫注,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個初生的嬰兒。她先用鬃刷輕輕敲打,讓宣紙完全吸附進壁畫的肌理之中,然後用蘸滿墨汁的墨包,以均勻的力度,小心翼翼地拍打在宣紙上。
“滋……滋……”
墨汁滲透宣紙,發出細微而令人安心的聲響。一幅黑底白線的拓片,正在漸漸成形。那複雜的星軌,那燃燒的星三角,那汲取能量的巨大裝置,都在這黑白分明的世界裡,重新煥發出了它們嚴謹而神秘的美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拓印過程,而是一場跨越千年的對話,是將失落的智慧,重新帶回人間的神聖儀式。
終於,最後一道墨線完成。Shirley楊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幅還帶著溼潤和溫度的拓片從石壁上揭了下來。她將拓片平整地鋪在地上,用鎮紙壓好,然後直起身,臉上滿是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成了……”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胡八一走上前,看著地上的拓片。那上面不僅有精美的星圖,還有一些細小的、用特殊符號標註的文字,雖然他們不認識,但結合壁畫的內容,不難猜測那應該是這臺宇宙機器的操作說明或能量引數。
“娟子,”胡八一溫柔地對身旁的秦娟說,“你看看,這裡面有沒有你‘聽’到的東西?”
秦娟湊過去,看著那張墨香濃郁的拓片。她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線條。她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奇怪……”她低聲說,“我感覺不到……甚麼都沒有。這上面……是死的。”
Shirley楊聞言,微微皺眉:“死的?不可能啊,這明明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隊伍末尾,一直沉默不語、假裝在檢查裝備的陳風,突然動了!他悄無聲息地繞到隊伍前方,一把將地上的那張拓片撿了起來!
“陳風!你幹甚麼?!”王胖子眼尖,第一個發現,立刻怒吼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風身上。
陳風拿著那張拓片,臉上帶著一種極其無辜和驚訝的表情,高高舉起,彷彿自己才是受害者:“幹甚麼?我看看啊!楊小姐辛辛苦苦拓下來的東西,我好奇,看看不行嗎?”
“還給我!”Shirley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就要奪回。
陳風卻靈巧地後退一步,將拓片舉過頭頂,臉上露出一個極其陰險的笑容:“別急嘛,楊小姐。我只是……幫你檢查一下質量。”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一模一樣的、疊得方方正正的白紙,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當著他們的面,慢條斯理地展開。
那張白紙上,乾乾淨淨,墨跡全無。和他手裡那張墨香四溢的拓片,一模一樣大小,一模一樣的褶皺。
“你看,”陳風將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質量不錯嘛,連重量都差不多。可惜啊,我這張,是空白的。”
一瞬間,整個通道死一般的寂靜。
Shirley楊如遭雷擊,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風手裡的那張白紙,又看了看自己剛才拓印的地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如同破碎風箱般的聲音。她親手拓印的、凝聚了她無數心血和期待的成果,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掉包了!被換成了一張一模一樣的白紙!
這不是失誤,這不是意外。這是精心策劃的、赤裸裸的盜竊和羞辱!
“你……你這個畜生!”Shirley楊的嘴唇都在顫抖,她指著陳風,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王胖子氣得滿臉通紅,拎著工兵鏟就衝了上去:“陳風你個狗孃養的!老子剁了你!”
李愛國也臉色鐵青,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
陳風卻絲毫不懼,他將那張空白拓片揣進兜裡,迎著眾人的怒火,理直氣壯地說道:“胡隊長,你這是甚麼意思?我不過是好奇看了一眼,怎麼就成偷了?說不定,是你們自己人掉的包呢?畢竟,這麼重要的東西,誰不想獨佔?”
“你放屁!”胡八一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陳風,我不管你用了甚麼手段,這件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把拓片還回來!”
“交代?”陳風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挑釁和得意,“甚麼交代?我告訴你們,拓片在我手裡,很安全。想要拿回去?可以啊,跟我合作,帶我去找‘崑崙之眼’的核心!等我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別說一張拓片,我甚麼都給你們!”
他徹底撕下了偽裝。之前的短暫聯盟,不過是為了利用他們。現在,他覺得已經沒必要再演戲了。他要獨吞一切,包括這份無價的拓片!
“做夢!”胡八一怒吼道,“陳風,你別逼我們動手!”
“動手?”陳風的眼神變得陰冷,“來啊!看看是你們這幾個人厲害,還是我這邊的正規軍厲害!孫虎!”
“到!”孫虎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槍上。
一場新的風暴,一觸即發。胡八一團隊被徹底激怒,而陳風則恃強凌弱,志在必得。那幅承載了千年智慧的星圖拓片,成了點燃這場衝突的導火索。而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張小小的白紙,將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災難性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