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的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煤油燈在帳篷裡投下搖曳的光影,映照著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格桑盤腿坐在角落,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攥著經筒,嘴唇無聲地翕動著。胡八一站在他對面,神情堅定但眼中帶著理解。其他人圍坐一旁,沉默不語。
“不能再往前了。”格桑終於開口,聲音乾澀,“黑山門是禁忌,觸怒山神會招來大禍。”
胡八一蹲下身,平視著他:“格桑,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不能半途而廢。”
王胖子忍不住插嘴:“老胡,要不...咱聽格桑的?那黑乎乎的山洞確實邪門,昨晚那黑手...”
“那是光影錯覺!”秦娟立即反駁,“低溫缺氧環境下常見的視覺異常。科學能解釋!”
李愛國擦拭著槍械,沉穩地說:“危險確實存在,但咱們有準備。撤退也可能遇到暴風雪,一樣危險。”
Shirley楊輕輕展開星圖:“外祖父標記這裡是有原因的。可能藏著重要的發現,甚至...能解釋那些異常現象。”
格桑激動地搖頭:“不是發現!是封印!黑山門關著不好的東西!開啟會放出來!”
爭論持續了整整一小時。格桑堅持傳統禁忌,引用無數民間傳說和警告;胡八一強調科學探索的重要性;秦娟用資料支援繼續勘探;連平時插科打諢的王胖子都憂心忡忡地傾向保守。
“這樣爭下去沒結果。”胡八一最終站起身,“投票決定。贊成繼續勘探的舉手。”
他自己先舉起手。Shirley楊和秦娟隨後舉手。李愛國猶豫片刻,也舉起了手。
王胖子看看兩邊,最終慢慢舉起手:“胖爺我雖然怕死,但更怕丟人...”
四對一。
格桑絕望地閉上眼睛:“你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帳篷內陷入尷尬的沉默。只有煤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帳外呼嘯的風聲。
突然,格桑睜開眼,目光落在胡八一臉上。他仔細端詳著這個漢族領隊堅毅的面容,看著他眼中的執著與真誠。
“胡大哥,”格桑輕聲問,“你真的相信值得冒險嗎?”
胡八一鄭重地點頭:“我相信。不僅為 discovery,更為理解。理解這片土地,理解那些傳說背後的真相。”
格桑沉默良久,緩緩轉動經筒。最後,他長嘆一聲:“好吧。我帶路。”
眾人都愣住了。
“但有條件。”格桑嚴肅地說,“第一,必須按山神的規矩來,該祭拜就祭拜,該回避就回避;第二,感覺不對立即撤退;第三...”他直視胡八一,“如果我覺得危險,必須聽我的。”
胡八一毫不猶豫地答應:“成交!”
格桑露出一絲苦笑:“也許山神讓你們來,是有原因的。也許...是時候開啟黑山門了。”
決定已下,氣氛頓時輕鬆許多。王胖子拍著格桑肩膀:“好兄弟!就知道你夠意思!”
但格桑依然神色凝重:“不要高興太早。黑山門的路...不好走。”
他詳細講述了注意事項:不能穿紅色衣物(會激怒山神)、不能大聲喧譁(會驚醒看守者)、不能帶走任何東西(會帶來詛咒)...
“最重要的是,”格桑壓低聲音,“如果聽到呼喚你們的名字,不要答應!不要回頭!”
準備工作立即展開。格桑主持了一個簡短的祭山儀式,向四方撒青稞,誦經祈福。眾人雖然半信半疑,但都鄭重參與。
胡八一重新檢查裝備:加強照明、額外繩索、訊號彈、甚至準備了爆破用品以防萬一。
“真要進那鬼洞?”王胖子一邊整理揹包一邊嘟囔,“我這心裡直打鼓...”
秦娟卻興奮異常:“可能是歷史性發現!也許能改寫地質學教科書!”
Shirley楊仔細研究星圖與實地對比:“入口可能不是主洞窟,而是某個隱蔽裂縫。”
中午時分,隊伍再次來到黑色巖壁前。在格桑指導下,他們找到了一處較隱蔽的裂縫——不是之前那個顯眼的主洞口。
“這是。”格桑解釋,“看守者少一些。”
裂縫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內裡漆黑,冷風從中湧出,帶著那股熟悉的金屬臭氧味。
胡八一打頭,格桑緊隨其後指導方向,其他人依次進入。李愛國斷後,確保退路暢通。
洞內溫度驟降。巖壁觸手冰涼,呼吸凝成白霧。手電光下,洞壁呈現奇特的紋理——像是某種晶體結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看這些刻痕!”Shirley楊突然低聲說,“不是工具鑿的!”
巖壁上佈滿深深的刮痕,間距均勻,深及數寸,不像任何已知工具所能造成。
格桑臉色發白:“是的指甲痕...它們在挖通道...”
秦娟取樣檢測:“痕跡邊緣有高溫熔融特徵!像是...鐳射切割?”
繼續深入約百米後,通道突然開闊,進入一個巨大的天然廳堂。廳頂垂下無數鐘乳石般的晶體結構,地面平坦,中央有一個...
“祭壇?”王胖子驚呼。
那是一個規整的圓形石臺,表面光滑如鏡,刻滿複雜紋路。臺周有六個石柱,柱頂有凹槽,像是放置甚麼東西的。
格桑突然跪倒在地,連連叩拜:“山神祭臺!傳說是真的!”
胡八一仔細檢查石臺:“不是天然形成。加工精度很高,像是...某種裝置基座?”
Shirley楊對照星圖:“符號匹配!這是導航標記點之一!”
最令人震驚的發現來自石臺中央——一個清晰的掌印凹陷,五指分明,但比人類手掌大得多,指端尖銳。
“的印記...”格桑聲音發顫,“它們在這裡祭祀...”
秦娟檢測掌印:“有能量殘留!像是...某種生物電場?”
正當他們研究石臺時,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重物落地。
所有人瞬間噤聲,緊張地望向黑暗的通道深處。
格桑臉色慘白:“看守者醒了...它們在警告...”
胡八一果斷下令:“撤退!今天到此為止!”
退出洞窟後,眾人心有餘悸。那個祭臺和掌印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當晚,格桑變得異常沉默,只是不停地誦經祈禱。深夜,他找到胡八一。
“胡大哥,”他鄭重地說,“祭臺出現,說明山神在看著我們。接下來必須更加小心。”
胡八一點頭:“明白。我們會尊重所有禁忌。”
格桑猶豫片刻,又說:“祭臺是門鈴。我們按了門鈴,主人可能要開門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徹夜難眠。
遠方的黑色巖壁在月光下沉默矗立,那個狹窄的裂縫如同一個眯起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胡八一知道,爭論已經結束,行動才剛剛開始。而他們按下的那個“門鈴”,可能喚醒遠超想象的東西。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論門後是甚麼,他們都必須面對。
因為真相,往往藏在恐懼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