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邊說著,一邊一前一後出了門。
春忙還沒結束,村裡的土路被人來回踩得結實,還有不少幹了的大泥塊。
這年頭還沒有村村通,主幹道多少砂石路,更別說村道了。
宋福根跟在二姐身後,腳步不緊不慢,朝著村東頭那片丘陵地走去。
那一片丘陵地,在村裡算是個特殊地方。
因為不打糧的緣故,去年分地的時候,面積幾乎是其他村民的兩倍,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宋家吃了大虧。
但,也是正兒八經的承包合同。
這事.........作為重生者的宋福根,再清楚不過。
眼下很多人還沒意識到承包合同的真正分量,只覺得是村裡給塊地,就先種著,說不上啥回收就收回去了。
畢竟,分地又收回去這種事,之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但宋福根卻是知道,用不了幾年,這些合同就會按現在的結果,重新簽訂,而且一簽就是整整三十年。
所謂的集體土地,名義上是村裡的,可實際上三十年內不變。
三十年到期之後,還會再延包三十年。
基本上,分到誰家,就等於是誰家的了。
跟古代的永業田,也差不了多少。
正因為心裡有數,他看著那一片已經成型的大棚,心裡那叫一個美啊。
這幾個小鬼子,好人啊........幫他建了這麼多大棚,未來沒準還得擴大規模。
要說縣裡的工程隊,幹活確實麻利。
十天前,這裡還只是把土牆搭得七七八八,站在地頭一眼望過去,就像立了十面超長的大磚牆。
可現在,所有大棚都已經罩上了塑膠布,在日頭底下泛著一層亮光,看著就有模有樣。
在這年頭,塑膠可是重要的工業物資,就算有錢也買不到批次的。
除了重點專案,只有一些手上有批條的人,能搞到。
不少鄉鎮的小廠,連一手貨都摸不到,只能託關係,找熟人,花高價,從廢品站裡倒騰舊塑膠回來湊合用。
大棚外頭,地頭處拉著一條橫幅,上面是醒目的大紅字,在風裡輕輕晃動。
橫幅兩側,還掛著一大掛鞭炮,紅彤彤地垂下來,看著就喜慶。
不過,已經放完了。
他剛才,就是被這鞭炮聲吵醒的。
地邊,停著兩輛小汽車,還有幾輛腳踏車。
一輛,是沈大海那輛豐田,車身乾淨,看著有些帶派。
另一輛,則是鎮上那輛老212,發動機時不時冒著點黑煙,一看就喬鎮長的座駕。
此時,喬鎮長正站在兩輛車中間,一臉笑意地和沈大海說著話,時不時點頭附和。
看樣子,像是在搞一個不大不小的交付儀式。
不遠處的大棚裡,北川晴子和山本十六,正和幾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人站在一起,指指點點,不時低聲交流。
聽周圍村民的意思,這些是沈大海從扶桑請來的技術人員,專門負責木耳種植的技術支援。
據說要求高得很,少農藥,無公害,標準一套接著一套的。
宋福根卻是注意到,那幾個所謂的技術員,清一色的都是男人。
而且氣質上,和山本十六極為相似,站姿,神態,說話時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刻板味。
弄不好,真正懂技術的,也就一兩個。
剩下的,多半是北川晴子臨時叫來的幫手,沒準都是山本十六的手下。
除此之外.........萬寶林場姓吳的也來了。
他正站在沈大海身後,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時不時插上兩句話,看樣子和沈大海還混熟了。
而就在他和喬鎮長身後。
梁山那個混蛋,也在。
梁山雙手兜裡,站得筆直,一臉的得意神色,似乎不知道甚麼叫對手。
當他看到宋福根走過來時,眼神立刻變了,一臉的挑釁之色。
鬼知道,一個大男人,怎麼就跟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較上勁了。
“哎呦,這不是宋家小子嗎?”
梁山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卻是不小,連大棚內的北川晴子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咋樣,見到梁爺我,挺驚訝吧?”
“是挺驚訝。”
宋福根呲牙一笑,隨後搖了搖頭,大聲道:
“我是真沒想到,你搶劫外商,人贓並獲的情況下,還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氣氛明顯頓了一下。
“這林業所是你家開的?”
“還是吳副場長給你走的後門,把你撈出來的?”
“你放屁,我沒走後門。”
梁山這一嗓子,直接把喬鎮長,沈大海,吳副場長,還有一旁作陪的張老根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
“梁山,你別瞎說。”
吳副場長反應很快,立刻開口打圓場。
“福根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一邊說,一邊笑著擺手,看著還真像個好官。
“是宮本先生,還有北川小姐,不再追究那天的事了。”
“再加上樑隊長認錯態度好。”
“而且,那天他確實是為了林場職工的安全,才去追黑瞎子的........”
“考慮到這些,林業局才不再追究梁山的責任,只是做了開除處理。”
說到這裡,他哈哈一笑,又補充了一句:
“現在梁山的身份,是宮本先生的本地司機,兼助理,兼嚮導。”
“是的,福根。”
沈大海也跟著開口,臉色有些尷尬。
“之前的事,都過去了。”
“我們不再追究了。”
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梁山。
可這事,他說了不算。
一切,都得聽北川晴子的安排.......
“福根,你和梁山鬧過矛盾?”
喬鎮長,看了宋福根一眼,心中對梁山的印象,立馬就差了不少。
本來嘛,這次的大棚基地是黑山鎮的業績,在呂縣長那掛了號的。
結果,姓吳的想來摘桃子,不僅派了梁山給人家當司機,嚮導,還要開發林海。
幸好,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二期工程還溜在了灌水村,準備再建三十個大棚。
“吳副,場長,福根這孩子我可是知道的。”
“又懂事,人品又好,梁山和他都處不好,那就得自己找找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