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柴桑水寨。
中軍大帳內,江東眾將分列兩旁,甲冑碰撞聲鏗鏘作響。周瑜端坐帥位,目光掃過下方,最終定格在客座上那一襲白衣的諸葛亮身上。
“孔明先生。”周瑜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眼底卻如一潭死水般幽深,“今日聚將,乃是商議抗擊李玄之策。水戰交鋒,以弓弩為先。然我軍連日操練,箭矢消耗甚巨,庫中尚缺十萬支狼牙箭。先生乃當世奇才,不知可否暫代監造之職,解我江東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驟然一緊。
老將程普眉頭微皺,魯肅更是面露急色。誰都知道,江東水鄉本就缺乏良木精鐵,十萬支箭,就算把柴桑城裡的鐵匠全綁來,沒個把月也打造不出來。大都督這哪裡是請人幫忙,分明是丟擲了一個必死的催命符!
諸葛亮卻連眼皮都沒抬,手中羽扇依舊不緊不慢地搖曳著。他端起案几上的粗茶,淺呷了一口,這才悠悠然抬起頭:“大都督所言極是,大敵當前,亮既然代表我家主公來結盟,自當出力。不知大都督限期幾日?”
周瑜眼角微微一跳,他原以為諸葛亮會推辭,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痛快。他不動聲色地豎起一根手指:“軍情如火,十日為限。先生以為如何?”
“十日?”諸葛亮輕笑出聲,搖了搖頭,“李玄大軍陳兵江北,水師日夜操練,隨時可能渡江。十日造箭,怕是黃花菜都涼了。依亮之見,三日足矣。”
“三日?!”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魯肅急得直跺腳,拼命給諸葛亮使眼色,這書呆子莫不是瘋了?三日造十萬支箭,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做不到!
周瑜心中狂喜,面上卻故作肅然:“軍中無戲言!孔明先生,你可知立下軍令狀的後果?”
“亮願立軍令狀。若三日內交不出十萬支箭,甘當軍法。”諸葛亮大袖一揮,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龍飛鳳舞地寫下軍令狀,重重地拍在周瑜面前。
看著紙上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周瑜死死捏住案几的邊緣,強壓下心頭沸騰的殺意與狂喜。他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這諸葛亮狂妄至極,竟自己往死路上撞!
“好!來人,給孔明先生備下上好的營帳,所需工匠、物料,一律優先調撥!”周瑜朗聲大笑,眼中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寒芒。
散帳後,魯肅火急火燎地衝進諸葛亮的客帳,一把按住諸葛亮正在撥弄琴絃的手。
“孔明啊孔明!你糊塗啊!”魯肅急得滿頭大汗,“公瑾擺明了是要借軍法殺你,你怎能主動鑽進這套子裡?三日十萬支箭,你拿甚麼造?”
諸葛亮反手拍了拍魯肅的手背,示意他坐下,嘴角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子敬莫慌。既然大都督想看戲,亮自然要演全套。不過,這造箭的物料,還需子敬幫個小忙。”
“都這時候了,你要甚麼我都給!哪怕是拆了我魯府的房梁!”魯肅連聲應道。
“用不著房梁。”諸葛亮羽扇輕搖,“只需借我二十隻快船,每船配三十名軍士。船上用青布幔子遮蔽,兩側扎滿草把子。切記,此事絕不可讓大都督知曉。”
魯肅聽得一頭霧水,但見諸葛亮成竹在胸的模樣,只能咬牙答應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諸葛亮待在營帳中閉門不出,既不調集工匠,也不清點物料,整日只是飲茶撫琴。周瑜派出的暗探將訊息傳回中軍大帳,周瑜冷笑連連,只等第三日天明,便拿諸葛亮的人頭祭旗。
第三日夜裡,三更時分。
長江之上,水汽翻湧。一場極其罕見的漫天大霧悄然降臨,濃霧如同一層厚厚的白色帷幕,將整個江面徹底吞沒。面對面站著,連對方的五官都看不清。
諸葛亮披著大氅,悄然登上停泊在水寨偏僻處的一艘快船。魯肅早就在船上等候多時,見諸葛亮登船,連忙迎了上去。
“孔明,船和草人皆已備齊。你到底要作甚?”魯肅看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大霧,心中惴惴不安。
“子敬莫問,且隨我江上走一遭。”諸葛亮羽扇一揮,下令船隊解纜。二十隻快船被粗長的鐵索連成一串,藉著順風順水,猶如一條隱匿在迷霧中的幽靈長蛇,直奔江北烏林水寨而去。
與此同時,江北烏林,大將軍李玄的帥帳。
李玄身披暗金龍鱗甲,負手立於高聳的望臺之上。江風吹拂著他的戰袍,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幽藍色的流光悄然流轉。
視網膜上,一行行泛著金光的詞條清晰可見。
【大霧漫天(環境詞條):受水汽與氣溫影響,江面能見度降至最低。】
而在那濃霧深處,二十個微弱的光點正在迅速靠近。為首的光點上,頂著一個極其璀璨的金色詞條——【臥龍(金色):算無遺策,天機推演。】
“主公,江面突降大霧,敵情不明。是否要喚醒神機營,準備迎戰?”一旁的許褚握緊了手中的九環大刀,甕聲甕氣地請示。
“不必。”李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孔明這是來找本將‘借’東西了。傳令下去,調集一萬名弓弩手,列陣水寨前沿。凡江面有動靜,不許出戰,只管給本將放箭!記住,用最普通的白羽箭,一根帶火星的都不許用!”
許褚雖然不解,但對李玄的命令絕對服從,立刻轉身去安排。
江面上,二十隻快船已經逼近李玄水寨不足兩裡。
“傳令,擂鼓!吶喊!”諸葛亮端坐在船艙內,端起一杯溫熱的黃酒,一飲而盡。
剎那間,二十隻快船上戰鼓齊鳴,數百名軍士齊聲吶喊。巨大的聲浪穿透濃霧,在寂靜的江面上炸響,猶如千軍萬馬突襲而來。
魯肅嚇得臉色煞白,一把抓住諸葛亮的衣袖:“孔明!你瘋了!李玄軍中可是有那種噴火的妖器!咱們這幾隻木船,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子敬安心飲酒。”諸葛亮輕搖羽扇,笑得雲淡風輕,“我家主公雄才大略,豈會在這大霧之中盲目使用火器?他只會用弓箭試探。今日,咱們就好好收下主公賜予江東的這份‘大禮’。”
話音剛落,北岸水寨中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弓弦崩鳴聲。
“嗡——!”
猶如蝗蟲過境般的密集破空聲撕裂濃霧。數萬支白羽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篤篤篤地盡數紮在快船兩側的草把子上。
箭矢的巨大沖擊力,甚至讓船體都發生了微微的傾斜。諸葛亮不慌不忙,下令船隊掉頭,將另一側的草把子迎向北岸,繼續承受著箭雨的洗禮。
整整半個時辰,江面上的鼓聲與北岸的箭雨交織成一首詭異的戰歌。
直到船身兩側的草把子全部扎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船隻吃水線深了足足一尺,諸葛亮才笑著搖了搖羽扇:“草船已滿,多謝大將軍賜箭!回營!”
二十隻快船藉著江水回流,猶如吃飽喝足的巨獸,迅速隱入濃霧之中,順風順水地朝著南岸駛去。
望臺上,李玄看著視網膜上逐漸遠去的金色詞條,忍不住放聲大笑。
“孔明啊孔明,你這出雙簧唱得漂亮。”李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扳指,眼神中透著俯瞰眾生的霸氣,“十萬支廢箭,換周公瑾對你起必殺之心,讓江東內部徹底撕裂。這筆買賣,本將賺大了!”
天色大亮,大霧散去。
柴桑水寨的碼頭上,周瑜身披甲冑,帶著一隊刀斧手,面色陰沉地等待著。他已經準備好了斬殺諸葛亮的軍令。
然而,當那二十隻快船破開江水,緩緩停靠在碼頭時,周瑜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每一隻船上,都密密麻麻地扎滿了白羽箭。粗略一算,絕對超過了十萬之數!
諸葛亮一襲白衣,從船艙中緩步走出。他手搖羽扇,踏上跳板,徑直來到周瑜面前,微微拱手。
“大都督,十萬支箭,如數奉上。亮,未曾辱沒軍令狀吧?”諸葛亮的聲音溫潤平和,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瑜的臉上。
周瑜看著那些還帶著江水溼氣的箭矢,眼角瘋狂抽搐。他死死盯著諸葛亮那張雲淡風輕的臉,胸腔裡的嫉妒與殺意如同岩漿般翻滾,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焚燬。
“先生神機妙算,瑜……心服口服。”周瑜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向中軍大帳走去。在背對諸葛亮的那一刻,周瑜右手猛地用力,竟硬生生將腰間佩劍的劍柄捏出了一道裂紋。
“傳呂蒙!”周瑜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今夜子時,帶五百刀斧手,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督踏平諸葛亮的客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