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深埋地下的死牢。
陰冷潮溼的水汽混合著濃郁的血腥味,在狹窄的甬道里來回衝撞。牆壁上插著的火把忽明忽暗,將行刑者的影子拉得猶如厲鬼般猙獰。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在死牢深處炸開。
兩根小指粗細的精鋼鎖勾,帶著倒刺,蠻橫地貫穿了女子的左右琵琶骨。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脊背蜿蜒流下,滴落在滿是汙垢的石板上。
郭照死死咬著口中那塊浸滿汗水的破麻布,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慘哼。她那張原本清麗絕倫、卻因常年不見天日而顯得有幾分病態的臉龐,此刻已經痛得完全扭曲。豆大的冷汗混雜著散亂的青絲,緊緊貼在額前。
作為曹魏最龐大情報網“校事府”的絕對首領,她審訊過無數硬骨頭,也親手施展過比這殘忍十倍的酷刑。但當這精鋼鎖骨的滋味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時,那股彷彿連靈魂都要被撕裂的劇痛,依然讓她渾身止不住地痙攣。
“郭首領,得罪了。這是丞相的死命令。”
行刑的校尉手腳麻利地將鎖勾尾端的玄鐵重鏈釦死,眼神中透著幾分不忍與敬畏。整個大魏,誰不知道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手裡掌握著多少文武百官的生殺大權?
郭照沒有理會校尉,她吐掉口中的破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雙如死水般深邃的眸子,透過散亂的頭髮,直直地盯著牢門外那道屬於曹操的影子。
“丞相。”郭照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沒有怨恨,只有一種透骨的冰冷與決絕,“屬下這一去,校事府群龍無首。李玄的暗網必然趁虛而入,北方的防線……撐不了多久。”
牢門外,曹操揹負雙手,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他沒有看郭照,只是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孤知道。”曹操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與狠厲,“但孤別無選擇。宛城一戰,三千虎賁灰飛煙滅。李玄的火器之威,已經超出了人力的極限。孤需要時間,大魏需要時間。你的命,能換來李玄退兵,能換來天工院破解火器之秘的時間。”
曹操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郭照:“記住孤的話。到了長安,哪怕李玄把你千刀萬剮,你也必須把校事府的核心機密嚥進肚子裡!你若敢吐露半個字,孤保證,你在潁川的九族老幼,一個都活不成!”
郭照閉上雙眼,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這就是她效忠了半生的梟雄。在絕對的利益和生死存亡面前,哪怕是她這把最鋒利的刀,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折斷、拋棄。
“屬下……領命。”
……
半個時辰後,三百名全副武裝的虎豹騎,護送著一輛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精鋼囚車,趁著夜色悄然駛出許都西門,直奔長安而去。
為了趕時間,虎豹騎日夜兼程。
囚車內沒有鋪設任何干草,堅硬的木板在坑窪的官道上劇烈顛簸。每一次震動,都會牽扯到郭照琵琶骨上的精鋼鎖勾。鮮血早已染紅了她單薄的囚衣,結成暗紅色的硬塊,又在下一次顛簸中重新撕裂。
郭照蜷縮在囚車的角落裡,臉色慘白如金紙,高燒讓她渾身滾燙。但她的眼神,卻依然保持著可怕的清明。
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李玄點名要她,絕不是為了甚麼美色,而是為了徹底摧毀曹魏的情報中樞。
“就算死,我也要拔掉你幾顆牙……”郭照在心底喃喃自語。
她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子,藉著囚車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將目光投向了囚車底部一塊微微凸起的木板邊緣。
郭照咬破了自己早已乾裂的食指指尖。十指連心,劇痛讓她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她藉著撩起散亂頭髮的動作掩護,將滲血的指尖悄悄抵在木板的縫隙處。
隨著馬車的顛簸,她憑藉著極強的肌肉控制力,用鮮血在木紋中畫下了一個個極其隱秘的楔形符號。
這是校事府最高階別的絕密暗號,只有她和幾個絕對心腹能看懂。
符號的意思只有八個字:【我已入局,全網蟄伏】。
她要用自己的死,在長安城內佈下一個局。只要李玄殺了她,校事府就會徹底轉入地下,化作無數條毒蛇,死死咬住李玄擴張的步伐。
……
五日後,長安城外。
巍峨的城牆猶如一頭盤踞在平原上的遠古巨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三百虎豹騎停在城門外百步處,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帶隊的虎豹騎統領看著城頭上那一排排手持連發火銃、眼神冷漠的神機營士兵,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種跨時代的武器,已經成了所有曹軍將士揮之不去的夢魘。
“哐當!”
沉重的城門緩緩推開。
許褚提著九環大刀,大踏步走出城門。他連正眼都沒看那些虎豹騎,徑直走到囚車前,一把扯下蒙在上面的黑布。
陽光刺入囚車,郭照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這就是曹孟德手底下那條最毒的母蛇?”許褚打量著囚車裡那個渾身血汙、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女子,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就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主公居然還要活的?”
“許將軍,人已帶到,我等要回去覆命了。”虎豹騎統領強忍著屈辱,抱拳說道。
“滾吧!回去告訴曹孟德,讓他把脖子洗乾淨等著!”許褚冷笑一聲,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連線著郭照琵琶骨的玄鐵重鏈。
“咔嚓”一聲,囚車門被粗暴地拽開。
許褚猛地一拉鐵鏈。
“呃!”郭照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鐵鏈硬生生從囚車裡拖了出來,重重地摔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琵琶骨上的鎖勾被劇烈拉扯,鮮血再次噴湧而出。
她痛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摳住地面的泥土,指甲崩裂。但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發出一聲哀嚎,只是用那雙死水般的眸子,冷冷地盯著許褚。
“骨頭還挺硬。”許褚哼了一聲,像牽狗一樣拽著鐵鏈,大步向城內走去,“走!主公在大殿等你!”
郭照踉蹌著爬起身,拖著沉重的鐵鏈,一步步跟在許褚身後。每走一步,鐵鏈便在青石板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聲,留下一條刺目的血痕。
大將軍府,議事大殿。
殿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暗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卻掩蓋不住那種執掌天下生殺大權所帶來的極致威壓。
李玄一襲玄色錦袍,隨意地斜倚在寬大的虎皮交椅上。他手裡端著一盞清茶,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墨玉扳指,目光穿過大殿幽暗的空間,落在了被許褚拖進來的郭照身上。
“主公,人帶到了。”許褚將鐵鏈狠狠往地上一擲,退到一旁。
郭照失去支撐,雙膝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石地板上。她沒有掙扎著站起來,而是緩緩抬起頭,直視著高臺之上那個如神明般俯瞰著自己的男人。
這就是李玄。
那個在短短數年間,異軍突起,將天下諸侯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用一種神秘火器打斷了大魏脊樑的男人。
郭照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暴徒,但李玄的眼神卻平靜得讓她感到恐懼。那種眼神,就像是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在打量一件隨時可以拆解的玩具。
“曹孟德倒是夠狠。精鋼穿骨,這是怕你半路逃了,還是怕你死得不夠快?”李玄放下茶盞,聲音在大殿內悠悠迴盪,聽不出喜怒。
郭照冷笑一聲,沙啞著嗓音開口:“大將軍要我來,不就是為了要我的命嗎?要殺便殺,何必廢話。至於校事府的情報,你一個字也別想從我嘴裡撬出來。”
她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酷刑的準備。只要她死扛到底,沿途留下的暗號就會生效,大魏的情報網就能保住最後一絲元氣。
李玄看著郭照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沒有叫人動刑,也沒有憤怒,只是悄然開啟了【洞察】。
視網膜上,湛藍色的光幕瞬間展開,將郭照整個人籠罩在內。
【姓名:郭照】
【身份:曹魏校事府首領】
【基礎詞條:心思縝密(藍色)、心狠手辣(藍色)】
【隱藏詞條:諜王(金色,已啟用):天生的情報掌控者,擁有過目不忘之能與極致的邏輯側寫能力。】
【當前狀態詞條:死志(紅色):已抱定必死之心,免疫一切常規嚴刑拷打;愚忠(紫色):對曹操的命令絕對執行。】
“諜王?有意思。”李玄在心底暗讚了一聲。金色詞條的人才,放眼天下也是鳳毛麟角。難怪曹操能在北方建立起那麼龐大且高效的情報網路。
不過,那個【愚忠】和【死志】的詞條,看著確實有些礙眼。
李玄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階。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像是一記記重錘敲擊在郭照的心臟上。
他走到郭照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血汙的女人,突然毫無徵兆地輕笑出聲。
“郭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為了大魏盡忠的烈女?”李玄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卻猶如惡魔的低語,“你是不是覺得,你在囚車底部用指尖血畫下的那個‘我已入局,全網蟄伏’的楔形暗號,真的能瞞天過海?”
此言一出,郭照那雙死水般的眸子瞬間劇烈收縮,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怎麼可能?!
那個暗號是校事府的最高機密,她做得極其隱蔽,就算是一直盯著她的虎豹騎都不可能發現。李玄遠在長安,他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字,甚至連內容都分毫不差?!
看著郭照那副如遭雷擊、滿臉驚駭的表情,李玄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了郭照那沾滿血汙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你引以為傲的情報網,在我眼裡,就像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笑話。”李玄的聲音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力,“本將不僅不會殺你,還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效忠的曹孟德,是如何被你親手送上絕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