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風拂過八百里秦川,吹融了渭水河畔最後的殘雪。
通往長安的寬闊直道上,三萬玄甲鐵騎猶如一條黑色的鋼鐵巨龍,踏著整齊劃一的沉重步伐,緩緩向著那座巍峨的千年古都挺進。
沒有凱旋的張揚跋扈,只有經歷過屍山血海後沉澱下來的極致肅殺。三萬將士鴉雀無聲,唯有甲片碰撞的鏗鏘聲與戰馬粗重的響鼻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馬超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明光鎧,跨騎著一匹李玄賞賜的純血大宛馬,落後李玄半個馬身,亦步亦趨地跟隨著。
這位昔日狂傲無邊的西涼錦馬,此刻深邃的眼底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震撼。
他常年盤踞在荒涼苦寒的西涼,原以為天下大亂,處處皆是餓殍遍野、十室九空的慘狀。可自從踏入關中地界,他所看到的,卻是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農夫在田間勞作,商賈在直道上穿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亂世中極其罕見的從容與安寧。
而當那座高達十餘丈、宛如一頭臥地巨獸般的長安城牆映入眼簾時,馬超的心臟更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太雄偉了!
相比之下,西涼的金城簡直就像是個破敗的土圍子。
“主公,長安城到了。”龐統騎著青驄馬湊上前,手裡依舊拎著那個酒葫蘆,指著前方大開的城門咧嘴笑道,“這滿城的百姓,可都眼巴巴地盼著您回來呢。”
李玄端坐在汗血寶馬上,一襲暗金連環鎧在春日暖陽下泛著冰冷的光澤。他微微揚起下巴,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淡藍色的流光。
【洞察】開啟。
視線穿透高聳的城門,李玄清晰地看到,城內街道兩側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百姓。而這些百姓頭頂,漂浮著大片大片的綠色和藍色詞條——【安居樂業】、【狂熱擁戴】、【誓死效忠】。
這就是他親手打下的基本盤。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他給了關中百姓一口飽飯,一個安穩的家,這些百姓便將他奉為神明。
“入城。”
李玄淡淡吐出兩個字,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嗚——!”
低沉蒼涼的號角聲沖天而起。
玄甲軍前鋒剛剛踏入長安城門,原本安靜的街道瞬間沸騰了。
“大將軍凱旋了!”
“大將軍威武!”
“萬歲!大將軍萬歲!”
排山倒海的歡呼聲猶如炸雷般在長安城上空轟然爆響。數以十萬計的百姓夾道歡迎,無數的鮮花、粟米被拋灑在半空中,猶如一場絢爛的春雨,落在了玄甲軍冰冷的重甲上。
老邁的長者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跪伏在街道兩旁,熱淚盈眶;年輕的婦人抱著孩童,拼命地向前擠,只為讓孩子看一眼那位平定亂世的戰神;那些半大的小子們更是扯著嗓子嘶吼,眼中滿是狂熱的嚮往。
馬超被這股排山倒海的聲浪震得耳膜發麻。他看著那些百姓發自內心的狂熱,看著那些拋灑向李玄的鮮花,握著韁繩的手不禁微微顫抖。
在西涼,百姓看到軍隊只會恐懼地躲藏、戰慄。
而在這裡,百姓將這支軍隊視為守護神。
“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師……”馬超喃喃自語,徹底收起了心底最後那一絲不甘。他知道,自己輸給李玄,不冤。面對這樣一位民心所向、手握雄兵的絕世霸主,天下諸侯不過是冢中枯骨罷了。
李玄策馬走在最前方,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人心智迷失的狂熱崇拜,他的神色卻始終平靜如水。他只是偶爾抬起手,向兩旁的百姓微微示意。
每一次抬手,都能引來一陣更加瘋狂的歡呼。
這股歡呼聲,順著長安城寬闊的街道,一路向北蔓延,最終穿透了重重高聳的宮牆,傳進了那座幽深陰冷的未央宮中。
大殿深處,沒有點燃多少燭火,顯得昏暗而壓抑。
漢獻帝劉協穿著一身寬大的龍袍,跌坐在冰冷的龍椅上。他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大將軍萬歲……萬歲……”
宮牆外傳來的呼喊聲,一字不落地鑽進劉協的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剜著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帝王之心。
萬歲?
那是天子才能享用的稱呼!可如今,這長安城的百姓,這天下萬民,只知有大將軍李玄,誰還記得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大漢天子?
“陛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太監跪在玉階之下,整個人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恐懼與悲涼。
“朕……朕還沒死呢!”劉協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玉璽,想要狠狠砸下去發洩心中的恐懼與憤怒。
可是,當他舉起玉璽的那一刻,手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砸了又如何?
李玄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董卓在時,他是個傀儡;曹操在時,他是個吉祥物;如今落到李玄手裡,他連做個吉祥物的資格都快沒有了。李玄的威望已經徹底蓋過了大漢四百年的國祚,只要李玄願意,隨時可以踏平這座未央宮,將他從龍椅上像拖死狗一樣拖下去。
“噹啷——”
玉璽從劉協無力的手中滑落,滾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劉協頹然地跌坐回龍椅,雙手捂住臉,在這空曠陰冷的大殿內,發出絕望而壓抑的嗚咽。
皇權,早就死了。現在坐在這龍椅上的,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
大將軍府。
厚重的朱漆大門前,諸葛亮一襲白衣,手搖羽扇,早已率領留守長安的文武官員恭候多時。
“恭迎主公凱旋!”
見李玄翻身下馬,諸葛亮等人齊齊躬身行禮。
“孔明,免禮。”李玄隨手將馬鞭丟給迎上來的親衛,大步踏上臺階,“本將不在的這段日子,荊州和江東可有甚麼動靜?”
諸葛亮跟在李玄身側,落後半步,語氣沉穩地彙報道:“回主公,張遼將軍坐鎮荊州,防線固若金湯。江東孫權果然如主公所料,拿了曹操的糧草,卻將軍隊屯駐在柴桑一線,只做威懾,並未強渡長江。至於曹操……聽聞主公一月之內平定西涼,許都那邊可是嚇得連夜加固了城防。”
“一群跳樑小醜,且讓他們再苟活幾日。”李玄冷笑一聲,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殺機,“待本將整合了西涼鐵騎,便是他們覆滅之時。”
一路穿過前廳,李玄遣散了眾人,徑直朝著後院走去。
剛踏入後院的月亮門,一股淡淡的硝煙味便混雜著初春的花香撲面而來。
李玄眉頭微挑,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只見前方的迴廊下,一道嬌俏的身影正快步走來。她穿著一身極其幹練的窄袖勁裝,外面套著一件特製的牛皮圍裙。原本白皙絕美的臉頰上,此刻沾染了幾道黑灰色的炭跡,卻絲毫不掩其清麗脫俗的容顏,反而平添了幾分鮮活的俏皮。
正是擁有金色【天工】詞條的黃月英。
“夫君!”
看到李玄,黃月英那雙明亮的眸子瞬間迸發出極其耀眼的光彩。她毫不顧忌身上的髒汙,像一隻歡快的雛鳥般撲進李玄懷裡。
李玄穩穩接住她,伸手輕輕抹去她鼻尖上的一抹黑灰,輕笑道:“堂堂大將軍夫人,怎麼弄得像個燒火丫頭一樣?”
“夫君莫要取笑我!”黃月英從李玄懷裡掙脫出來,眼睛亮得驚人,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她一把拉住李玄的手腕,急不可耐地往後山的方向拽,“你可算回來了!快跟我去天工院的絕密靶場!”
“哦?看來夫人是弄出甚麼了不得的東西了?”李玄任由她拉著,語氣中透著一絲期待。
“何止是了不得!”黃月英猛地停下腳步,回過頭,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足以顛覆這個時代的傲然,“夫君當初給我畫的那幾張圖紙,我用【天工】推演了上千次。今天,那件能讓所有重甲騎兵變成活靶子的‘大玩具’,終於造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