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秋風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又悄無聲息地落下。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
許褚抱著刀,嘴巴半張著,忘了合攏。他剛才看得心驚肉跳,換作是他,面對呂家小姐那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絕無可能像主公這般,閒庭信步,片葉不沾身。更不要說,只用一根木杆,就破盡了那精妙的戟法。
廊下的陰影裡,小喬也安靜了下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震撼。她原以為李玄的強大,是運籌帷幄的智慧,是號令千軍的權柄,卻沒想到,他自身的武道,也已臻至如此恐怖的境地。
呂玲綺跪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長久以來的世界,崩塌了。
她仰著頭,看著身前那個男人。他依舊氣息平穩,淵渟嶽峙,彷彿剛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對決,對他而言,只是一場隨意的熱身。
那張俊朗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驕狂,也沒有絲毫的輕蔑,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份平靜,比任何羞辱的話語,都更讓她感到無力。
是啊。
以他展現出的實力,他若想殺自己,何須等到現在?他若想對付自己的父親,又何須用那些曲折的手段?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都顯得那麼多餘,那麼可笑。
她一直以來所堅持的仇恨,她那份源自血脈的驕傲,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服了。”
沙啞的,帶著哭腔的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像是卸下了心中最沉重的枷鎖。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她那顆自被帶到長安以來,從未真正低下過的高傲頭顱,終於緩緩垂了下去,額頭幾乎觸及冰冷的地面。
李玄看著她顫抖的脊背,心中並無波瀾。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卑躬屈膝的奴僕,而是一柄被打磨掉所有雜質,只剩下鋒銳的利刃。
他伸出手。
“起來吧。”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就那麼懸停在呂玲綺的眼前。
呂玲-綺的身體一僵。她抬起頭,看著那隻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李玄稍一用力,便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的戟法,有你父親的勇猛,卻沒有他的神韻。”李玄鬆開手,聲音平淡地指點著,“他雖剛愎自用,但在戰場之上,每一招都沉穩如山,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而你,心中有恨,有怨,有雜念,所以你的戟法,看似兇狠,實則處處都是破綻。”
呂玲綺默默地聽著,沒有反駁。
這些話,若是換在一天前聽見,她只會嗤之鼻。可現在,由這個剛剛將她徹底擊敗的男人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刀,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裡。
“你父親的路,走錯了。你若還想走他的老路,今日的下場,便是你的結局。”李玄的目光轉向遠處那杆孤零零的畫戟,“那杆戟,是你的。但該如何用它,你自己想清楚。”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向場邊走去。
呂玲綺站在原地,看著李玄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一陣失神。
王武快步上前,對著呂玲-綺拱了拱手:“呂小姐,將軍吩咐,先送您回院中休息,傷藥和吃食,稍後便會送到。”
呂玲-綺木然地點了點頭。她走到那杆畫戟旁,彎腰將其撿起。這一次,握住戟杆的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冰冷的金屬,彷彿帶著一絲莫名的溫度。
她提著戟,默默地轉身離去。她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卻不再像來時那般,帶著咄咄逼人的鋒芒。像是一隻被拔掉了獠牙,卻又被許諾了新生的小老虎,帶著迷茫,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演武場邊,許褚這才湊了上來,撓著頭,甕聲甕氣地說道:“主公,您……您這身手,也太厲害了!俺……俺都看傻了!”
李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肯多動動腦子,而不是光憑一身蠻力,也能做到。”
“嘿嘿……”許褚憨笑起來。
這時,廊下的女眷們也走了過來。
“夫君,可有傷到?”貂蟬最先上前,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偽。
“恭喜夫君,又收服一員虎將。”甄宓的笑容裡,則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聰慧。
小喬則是一臉崇拜地看著李玄,嘰嘰喳喳地說道:“姐夫姐夫!你剛才那一下,往後一仰,腰都快折了,是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唄!”
李玄被她逗樂了,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你這小身板,學這個做甚麼?想上陣殺敵?”
“我才不要呢!”小喬吐了吐舌頭,“學會了,以後跟姐姐打架就不會輸了。”
她身旁的大喬聞言,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引得眾人一陣輕笑。
演武場上那股肅殺的氣氛,頓時被這鶯聲燕語沖淡得一乾二淨。
李玄含笑看著眼前這些環肥燕瘦的絕色佳人,心中一片安寧。然而,他的心思,卻已經飄到了另一件事上。
就在剛才,呂玲綺說出“我服了”的那一刻,他腦海中的詞條編輯器,發生了一場絢爛的變化。
那枚代表著呂玲綺的,一直處於灰色不可用狀態的金色詞條——【紅鸞】,終於綻放出了璀璨的光芒,變得可以啟用和編輯。
【紅鸞(金色,可啟用)】:啟用後,目標將獲得特殊能力【牽線搭橋】。
【牽線搭橋】:可指定任意一男一女,發動後,將大幅度提升二人之間產生情愫、締結姻緣的成功率。每次發動,需消耗少量氣運點,並對呂玲綺本人造成輕微的精神疲勞。
這個能力……
李玄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征戰天下,收服猛將,謀劃江山,要的是【無雙】、【鬼才】、【神速】這類霸道絕倫的詞條。
這個【牽線搭橋】……是個甚麼路數?
難道讓他去做個媒婆?
李玄下意識地覺得這個詞條有些雞肋。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或許是個神技。
自古以來,聯姻就是最穩固的政治盟約。他麾下的這些文臣武將,大多還是孤身一人。若是能為他們尋得良配,讓他們在長安成家立業,有了牽掛,那忠誠度豈不是蹭蹭往上漲?
一個穩定的後方,一群沒有後顧之憂的將領,其價值,不亞於十萬大軍!
想到這裡,李玄的心思頓時活泛了起來。
任何新得到的能力,都必須經過實踐檢驗。
他決定,立刻進行一次嘗試。
那麼,第一個“幸運兒”,該選誰呢?
李玄的目光,不經意地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正咧著嘴傻笑的許褚身上。
嗯,就他了。
許褚,字仲康。武力值爆表,忠誠度滿點,作為保鏢和先鋒,絕對是頂級的。
但這傢伙的個人問題,也同樣是頂級的。
勇猛憨直,殺起人來眼都不眨,可一見到女人,就臉紅得像塊紅布,說話都結巴,活脫脫一頭猛虎,卻長了顆小白兔的心。
李玄記得,上次論功行賞,他想賞賜幾個貌美的侍女給許褚,結果這傢伙連連擺手,說甚麼“女人會影響我揮刀的速度”,把他氣得夠嗆。
對付這種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常規手段顯然是沒用的。
正好,拿他來試試【紅鸞】詞條的威力。
一想到許褚這個鐵塔般的壯漢,在某個姑娘面前手足無措、鬧出各種笑話的場面,李玄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略帶惡趣味的笑容。
許褚正笑著,突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像是被甚麼猛獸盯上了一樣。
他疑惑地回頭看了看,除了幾個灑掃的下人,甚麼也沒有。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又轉回頭,繼續看著主公。
他卻沒發現,主公看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欣賞、同情,以及……看實驗品一般的眼神。
“仲康。”李玄開口了。
“末將在!”許褚聞聲,立刻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
李玄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看得許褚心裡直發毛。
“主公……俺……俺身上有甚麼不對勁嗎?”
“沒甚麼不對勁。”李玄搖了搖頭,語氣卻變得語重心長,“仲康啊,你跟著我,也有段時日了吧?”
“是!從汝南起兵就跟著主公了!”許褚一臉驕傲。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五了。”
“嗯,二十五了……”李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也不小了。整日打打殺殺的,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許褚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他瞬間明白了主公的意思,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連連擺手。
“主公,這……這事不急,不急!俺……俺現在只想跟著主公打天下,旁的……旁的沒想過!”
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模樣,李玄心中的惡趣味更濃了。
他拍了拍許褚那壯碩得像堵牆似的肩膀,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我意已決,此事就這麼定了。你自己的事不上心,我這個做主公的,得替你上心。”
說完,他不再理會已經石化在原地的許褚,徑直朝著後院走去。
他得去找呂玲綺,給她安排她人生中的第一個,非戰鬥任務。
一個行走的月老,馬上就要上崗了。
而我們可憐的虎痴將軍,還不知道,一場由他主公親自導演的“桃花劫”,即將降臨在他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