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當那最後一個冰冷的數字在李玄的腦海中跳完,整個編輯器的介面,都被一片刺目的血紅所覆蓋。
那條原本就明滅不定的金色詞條【聚寶盆】,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抹去,開始從邊緣寸寸消散,化作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即將徹底歸於虛無。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洞感,混雜著暴怒,瞬間攫住了李玄的心臟。
就像一個精於算計的棋手,在棋局的最後關頭,卻被一顆最不起眼的棋子,毀掉了整盤心血。
“滾開!”
李玄一聲低吼,一把推開擋在身前那個已經嚇傻的獄卒。
他幾步衝到那具被粗麻布覆蓋的纖弱身影前,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了下去。冰冷潮溼的地面,混雜著稻草與穢物的氣息,他卻恍若未覺。
他掀開麻布。
一張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的臉龐映入眼簾,雙目緊閉,嘴唇發紫,脖頸處一道清晰的淤痕,觸目驚心。
李玄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探向她的頸動脈。
沒有搏動。
他又將手掌,按在她還尚有餘溫的胸口。
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一行新的血色文字,在編輯器的介面上浮現。
【目標生命體徵完全消失,編輯許可權即將永久鎖定……】
鎖定前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李玄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無比駭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創造生命,【復活】這種傳說中的詞條,遠不是他現在能觸碰的領域。
但,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能讓她“活”,卻或許可以,不讓她“死”!
他的意念在編輯器中瘋狂翻閱,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性。
不是【生命】,不是【復甦】,那是甚麼?
一種狀態!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狀態!
腦海中,無數個念頭閃過,最終,他鎖定了一個在無數道家典籍中都曾出現過的詞彙。
【龜息】!
就是它!
沒有絲毫猶豫,李玄將意念集中,對準了杜月兒的詞條面板。
“編輯指令:為目標‘杜月-兒’,附加臨時狀態詞條——【龜息】!”
【警告:目標生命活性已低於臨界值,強行附加狀態詞條,成功率低於一成,且需消耗巨量氣運點,是否確認執行?】
“執行!”
李玄在心中咆哮。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串長得嚇人的數字,直接確認了指令。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積攢的氣運點,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般,瘋狂傾瀉而出!
一股無形的偉力,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強行注入到那具冰冷的身體之中。
只見杜月兒那即將徹底消散的詞條面板上,一個灰色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全新詞條,艱難地浮現了出來。
【龜息(臨時)】:目標進入深度休眠狀態,生命代謝降至最低,暫時脫離死亡程序。
隨著這個詞條的出現,那正在飛速消散的金色【聚寶盆】詞條,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雖然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致,只剩下一根若有若無的金線,但終究,是沒有徹底消失。
李玄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那麼一絲。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那短短几個瞬間的博弈,比指揮一場十萬人的大戰還要兇險,還要耗費心神。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紛亂的腳步聲從牢房外傳來。
“夫君!”
蔡琰提著裙角,第一個衝了進來,當她看到地上的景象和李玄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時,一顆心直往下沉。
緊隨其後的,是一身素白長裙的張機瑤。
她一進門,便聞到了牢房中那股死亡的腐朽氣息,眉頭立刻緊緊蹙起。她沒有多言,放下手中的藥箱,快步上前,也在杜月兒的另一側跪了下來。
她的手指,輕巧而專業地搭在了杜月兒的手腕上。
片刻之後,又探了探她的鼻息,翻開了她的眼皮。
做完這一切,張機瑤緩緩地站起身,對著李玄,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脈搏,沒有呼吸,瞳孔已經開始擴散……從醫理上說,人,已經沒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跟在後面的典獄長和幾個獄卒,聽到這位女神醫的最終宣判,兩眼一翻,其中一個竟直接嚇得昏死過去。
蔡琰的臉色,也變得一片煞白。
李玄卻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機瑤。
“再看。”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張機瑤微微一怔。
她不明白李玄為何如此堅持,但出於對他的信任,她還是再次蹲下身。
這一次,她沒有再用尋常的診脈手法。
她閉上了眼睛,【醫聖】詞條那傳說級的感知能力,被她催動到了極致。她摒除了周圍一切的雜音和氣味,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到眼前這具“屍體”之中。
一息,兩息……
就在張機瑤自己都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在杜月兒那一片死寂的生命場中,她感知到了!
那是一點微光。
一點比塵埃還要渺小,比螢火還要微弱的生命火花。
它藏在身體的最深處,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卻又頑固地存在著。
這完全違背了她所認知的一切醫理!
張機瑤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她失聲低語,“她的體內……竟然還有一絲生機!”
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有,就是有!
有,就代表著,還有一線希望!
李玄沒有解釋這絲生機從何而來,他只是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達了命令。
“救她。”
“是!”
張機瑤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立刻開啟藥箱,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昏暗的燭火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她取出一根最長的銀針,用烈酒消毒,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無比專注。
“心脈已停,血氣不通,常規針法無用,只能行險,用‘鬼門十三針’,強行喚醒生機!”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銀針已經化作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杜月兒眉心的人中穴!
緊接著,是少商、隱白、大陵……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針落下,都精準到了極致。這些穴位,都是人體至陰至險的死穴,平日裡若是刺錯一分,便會要了人的性命。而此刻,在張機瑤的手中,它們卻成了連線陰陽兩界的橋樑。
整個牢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蹟般的一幕。
李玄站在一旁,拳頭在袖中緊緊攥著。
他能看到,杜月兒頭頂那個灰色的【龜息】詞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這是氣運點即將耗盡的徵兆。
他與張機瑤,都在與死神賽跑。
當最後一根銀針,刺入位於腳底的湧泉穴時,張機瑤的額角,也已滿是汗水,臉色蒼白如紙。
她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接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
牢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一秒。
兩秒。
十秒……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種煎熬。
杜月兒依舊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反應。
希望,似乎正在一點點地流逝。
那名剛剛甦醒過來的典獄長,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雙眼一翻,又準備昏過去。
就在這絕望的氣氛即將蔓延到頂點之時。
忽然。
那隻垂落在冰冷地面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手,尾指的指節,幾不可察地……
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