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堅的部隊,如同一股退潮的赤色江流,帶著金石般的號令聲,緩緩消失在山谷的盡頭。
夕陽的餘暉,終於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將一抹疲憊而溫暖的金色,塗抹在這片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土地上。風中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和屍體腐敗的初始氣息,形成了一種獨屬於戰場的,令人作嘔卻又無比真實的味道。
喧囂和殺伐都已遠去,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滿目瘡痍。
斷裂的兵刃,破損的旗幟,無人認領的殘肢斷臂,還有那些圓睜著雙眼,將生命最後一刻的驚恐或瘋狂永遠定格在臉上的屍體。這裡,就是亂世最真實的寫照。
玄甲軍計程車兵們,靜靜地站在原地。那臨時賦予的【勇猛】詞條所帶來的狂熱,正如同潮水般從他們身體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許多年輕計程車兵,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臉色蒼白,握著武器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有人甚至別過頭去,忍不住乾嘔起來。
李玄沒有催促他們。他知道,這是一支新軍成長所必須經歷的陣痛。
“公子……咱們……咱們就這麼跟長沙太守成兄弟了?”王武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一種夢遊般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那枚李玄暫時交給他保管的虎頭令牌,翻來覆去地看,彷彿想從上面看出花來,“這玩意兒,真比那箱金子還值錢?”
李玄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現在把它拿去換,看孫太守會不會掉頭回來,一箭射穿你的腦袋。”
王武脖子一縮,嘿嘿傻笑著,又寶貝似的把令牌塞回懷裡,嘴裡還在嘀咕:“那倒也是……不過那金子,是真晃眼啊……”
李玄懶得理會這個財迷,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張寧身上。
少女沒有像其他士兵一樣沉浸在戰後的情緒中,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正冷靜地掃視著整個戰場。她已經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部分甲冑,正蹲下身,用隨身攜帶的布條,為一個受傷的玄甲軍士兵包紮手臂上的傷口。她的動作很輕,很穩,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自有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在她的指揮下,一些相對鎮定的老兵,已經開始三五成群地行動起來,一部分負責警戒,一部分負責救治傷員,還有一部分,則開始默默地收集那些散落在戰場上的箭矢和尚能使用的兵器。
一切,井然有序。
李玄欣慰地點了點頭。張寧的【領袖】詞條,在這種時候,發揮出了遠超戰鬥本身的作用。她就像一根無形的線,將這兩百名剛剛經歷過血戰、心神還處在混亂邊緣計程車兵,重新串聯了起來,維持住了軍隊的骨架。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份因結交孫堅而起的激盪,將意識沉入了腦海深處。
是時候,清點這次冒險的收穫了。
【神級詞條編輯器】的介面,在他的意識中緩緩展開。下一刻,一連串前所未有的、密集的系統提示音,如同除夕夜最絢爛的煙花,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叮!你指揮玄甲軍,正面擊潰三千黃巾亂兵,改變了一場區域性戰役的走向,獲得氣運點+1500!】
【叮!你在關鍵時刻介入,成功解救了陷入重圍的【江東猛虎】孫堅,對歷史關鍵人物的命運產生了重大幹預,獲得氣運點+3000!】
【叮!你與未來的【江東小霸王】孫策完成了初次會面,並給其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成功影響其未來成長軌跡,獲得氣運點+1000!】
【叮!你拒絕了孫堅的金錢酬謝,以非凡的格局和遠見贏得了對方的敬重,並獲得其信物【虎頭令牌】,締結了重要的政治盟約,獲得氣運點+2000!】
【叮!你的‘玄甲軍’初戰告捷,一戰成名,‘李玄’之名開始在周邊區域流傳,個人聲望得到提升,獲得氣運點+500!】
一連串的提示,看得李玄眼花繚亂,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看著編輯器介面右上角那個瘋狂跳動的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的數值上。
【當前氣運點點!】
八千三百五十點!
攻破數百人盤踞的黑風寨,總共也才獲得不到兩千點氣運。而這一次,僅僅一場戰鬥,一次正確的抉擇,帶來的回報,竟然是之前的四倍還多!
李玄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他明白,這其中,解救孫堅這個“歷史關鍵節點”的干預,佔了大頭。這就像在遊戲中,擊殺普通小怪和觸發隱藏BOSS劇情,獎勵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這筆鉅款,該怎麼花?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正在遠處指揮士兵收集箭矢的王武。
王武是自己手中最鋒利,也是射程最遠的“矛”。這次戰鬥,無論是點燃帥旗,還是威懾山賊,王武的箭,都起到了無可替代的作用。強化他,就是強化整個團隊的威懾力和定點清除能力。
“王武。”李玄喊了一聲。
“哎,公子,在呢!”王武顛顛地跑了過來。
李玄的目光,落在了王武頭頂那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詞條上。
【姓名:王武】
【詞條:百步穿楊(藍色)、忠心(綠色)】
就是它了。
李玄心念一動,調動了編輯器。
【是否消耗1000點氣運點,對藍色詞條【百步穿楊】進行強化?】
“是。”
沒有絲毫猶豫。
【強化中……】
隨著他意念的確認,一股龐大的氣運點洪流瞬間湧出,精準地注入到王武頭頂的詞條之中。
正在李玄面前站定的王武,身子猛地一震,他下意識地“啊”了一聲,茫然地眨了眨眼。
“公子,我……我眼睛好像……有點花?”他揉了揉眼睛,只感覺眼前的一切,剎那間變得無比清晰,彷彿蒙在眼前的一層薄紗被瞬間揭開了。遠處山壁上的岩石紋理,士兵盔甲上的劃痕,甚至是一片樹葉的脈絡,都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更奇妙的是,他的腦海中,彷彿憑空多出了一些關於風速、溼度、重力對箭矢影響的感悟。那些以往需要靠無數次練習才能積累的經驗,此刻,像是被人硬生生灌頂一般,融入了他的本能。
“怎麼了?”李玄明知故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王武頭頂詞條的變化。
那【百步穿楊】的藍色光芒,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凝實,幾乎要透出一種淡淡的紫色光暈。雖然品質沒有突破,但其蘊含的能量,顯然已經提升了一個檔次。
“沒,沒事……”王武搖了搖頭,他抓了抓後腦勺,一臉的困惑,“就是感覺……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很多射箭的道理。嘿,怪了。”
李玄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知道,下一次王武再開弓時,他的箭,將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致命。
投資完王武,李玄的目光,掃過了整個玄甲軍。
一支軍隊的強大,不能只依靠一兩個超級猛將。真正的精銳,在於整體。
他想起了編輯器那個新發現的功能——批次賦予。
戰前,他為玄甲軍賦予了臨時的【勇猛】詞條,效果拔群。但那終究是臨時的,戰鬥結束,效果便會消退。而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永久烙印在這支軍隊骨子裡的東西。
紀律!
一支沒有紀律的軍隊,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開啟編輯器,找到了那個他早已看好的白色詞條。
【令行禁止(白色):永久性詞條。使軍隊對命令的服從度大幅提升,行動更具整體性。】
【是否消耗3000點氣運點,為指定群體‘玄甲軍’(200人)批次賦予永久性詞條【令行禁止】?】
三千點!
這個消耗讓李玄都感到一陣肉痛。這幾乎相當於救下孫堅所獲得的所有收益。
但,值得!
這是他未來爭霸天下的根基,是絕對不能省的投資。
“確認!”
隨著他意念的落下,三千點氣運如長河決堤,瞬間奔湧而出,化作一道無形的、恢弘的意志,籠罩了整個戰場上所有的玄甲軍士兵。
正在打掃戰場、或是正在休息計程車兵們,幾乎在同一時間,身體齊齊一震。
他們並沒有像王武那樣感覺到甚麼具體的變化,但一種奇妙的感覺,在他們心中悄然生根發芽。他們看向自己的同袍,看向自己的什長、隊長,看向不遠處那個站在夕陽下的年輕身影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和服從感油然而生。
彷彿,他們不再是兩百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龐大整體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李玄的意志,就是他們的意志;長官的命令,就是他們的本能。
那種來自不同地方、不同出身的隔閡與散漫,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紀律”的烙印,徹底熔鍊、抹平。
玄甲軍的氣質,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蛻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們,是一群裝備精良的悍匪,那麼現在,他們開始真正有了一支鐵血軍隊的雛形。
做完這一切,李玄看著自己僅剩的四千多點氣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錢要花在刀刃上,這兩筆投資,絕對物超所值。
就在他沉浸在實力暴漲的喜悅中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公子。”
李玄回過頭,看到張寧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她的臉上沾著些許血汙,更襯得那雙眸子黑白分明。
她沒有問李玄剛才在做甚麼,也沒有提軍隊發生的變化,只是用她那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調,提出了一個最現實,也最棘手的問題。
“我們繳獲了黃巾軍遺留的大批糧草,足以支撐全軍月餘。但傷藥,尤其是金瘡藥,嚴重不足。此戰,我軍陣亡七人,重傷三十四人,輕傷過百。若無足夠傷藥,這些重傷的弟兄,恐怕……撐不到陳留。”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另一邊被集中看管起來的數百名黃巾降兵。
“另外,這些降兵,該如何處置?”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刀鋒般的銳利,“他們雖降,但人心未附,成分複雜,其中不乏真正的惡徒。若全部帶去陳留,路途遙遠,不僅是巨大的累贅,更是一顆隨時可能從內部爆炸的隱患。”
李玄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張寧提出的兩個問題,如兩盆冷水,將他從獲得鉅額氣運的興奮中,瞬間拉回了冰冷的現實。
是啊,戰爭,從來都不只是戰場上的廝殺。戰後的傷員救治,俘虜的甄別與處置,每一樣,都足以讓他焦頭爛額。
他的詞條編輯器,可以賦予士兵【勇猛】,可以強化神箭手,卻變不出金瘡藥,也無法立刻分辨出數百名降兵中,誰是可用的,誰又是必須被清除的毒瘤。
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地等待著自己答案的少女,李玄第一次感覺,自己這個甩手掌櫃,似乎……沒那麼好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