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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張寧的震驚,你究竟是甚麼人?

2025-11-15 作者:梅兒

那一記點名,像是一塊小石子,投入了因恐懼而凝固的湖面。

被點到的年輕人,那個名叫張鐵牛的佃戶,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冰冷的蛇信舔過脊背。他周圍的山賊們,下意識地向兩邊挪了挪,給他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帶,眼神裡充滿了憐憫、幸災樂禍,以及更多的恐懼。

在他們看來,被這個神秘莫測的新主人單獨叫出去,下場絕不會比剛才那個瘋瘋癲癲被拖走的趙一刀好到哪裡去。

張鐵牛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抬起頭,那雙本還算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最原始的惶恐。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一個上山不到半個月,連刀都沒正經砍過人的伙伕,怎麼會入了這位殺神的眼。

“公子……小人……”他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架,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過來。”李玄的聲音依舊平靜,不帶任何情緒,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張鐵牛不敢違抗,他手腳並用地向前爬去,因為過度恐懼,動作顯得笨拙而滑稽,像一隻受了驚的螃蟹。他爬到李玄腳下,不敢抬頭,只是將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而粗糙的地面上,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公子饒命!小人該死!求公子饒了小人一條狗命!”

李玄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像對待趙一刀那樣用氣勢壓迫他。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低頭看著這個匍匐在地的年輕人,【洞察】之下,對方的詞條清晰可見。

【姓名:張鐵牛】

【詞條:老實本分(綠色)、被逼無奈(白色)、孝順(綠色)】

【狀態:極度恐懼、迷茫、想家】

和他之前隨口說出的一模一樣。

李玄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張鐵牛,河內郡人氏,家中有一老母,常年臥病在床,需湯藥吊命。你本是王家莊的佃戶,半月前,因地主加租,交不上糧,地主欲強搶你家老宅抵債,你情急之下打傷了地主的管家,為避官府追捕,被黑風寨的人裹挾上山。”

他每說一句,地上張鐵牛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

當李玄說完最後一句話時,張鐵牛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沾滿塵土的臉上,寫滿了比剛才的恐懼強烈百倍的震驚與茫然。

他看著李玄,就像看著一個從天而降,知曉他所有過往的神只。

這些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痛,是他午夜夢迴時都會流淚的根源。他從未對山寨裡的任何人提起過,因為在這裡,軟弱和過往只會成為別人欺凌你的把柄。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為甚麼會知道?還知道得如此詳細,分毫不差!

周遭的山賊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廣場上靜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如果說,剛才審判趙一刀,展現的是這位新主人洞察奸邪的恐怖能力,那麼現在,講述張鐵牛的身世,則展現了另一種更讓人心悸的力量——全知。

無論你是奸是忠,是善是惡,你的一切過往,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這種感覺,比單純的武力威懾,更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敬畏。

“你上山之後,牛霸天讓你做甚麼?”李玄繼續問道。

“回……回公子……”張鐵牛的聲音依舊顫抖,但已經不是純粹的害怕,而是多了一絲見到神明般的敬畏,“他們……他們看我力氣大,就讓我在後廚……劈柴、挑水……”

“可曾傷過人命?可曾搶過百姓?”

“沒有!絕對沒有!”張鐵牛把頭磕得砰砰作響,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公子明察!小人……小人連雞都沒殺過!每次他們下山搶東西,小人都躲在伙房裡不敢出去啊!我娘還等著我……我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

說到最後,這個壯實的漢子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哭聲中充滿了委屈、思念和絕望。

他不是為自己可能會死而哭,而是為自己病重的老母,為自己回不去的家,為這該死的世道而哭。

一旁的王武看著,眉頭皺了皺,他最見不得男人哭哭啼啼,剛想開口呵斥一句,卻被李玄一個眼神制止了。

李玄等他哭聲稍歇,才緩緩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張鐵牛的哭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能感覺到,那隻手掌溫和而有力,沒有絲毫的殺氣,反而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想不想下山?”李玄問道。

張鐵牛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想!做夢都想!公子,求求你,放我下山吧!我娘……我娘她快不行了!我給您做牛做馬,求您讓我回去見她最後一面!”

說完,他便要重重磕頭。

“做牛做馬就不必了。”李玄托住了他的胳膊,讓他無法再磕下去,“我不僅讓你下山,我還會給你一筆錢,再派人護送你回家,為你母親請最好的郎中。”

“轟!”

這句話,不只是在張鐵牛的腦海裡炸響,更是在廣場上所有山賊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甚麼?

不僅不殺,還給錢?還派人護送?還給請郎中?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李玄,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同樣處於石化狀態的張鐵牛,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前一刻,還是雷霆手段,審判奸惡,殺伐果斷,如同地獄閻羅。

這一刻,卻又變成了普度眾生的菩薩,慈悲為懷,救人於水火。

這截然相反的兩種面孔,在同一個人身上,如此自然地融合,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力,狠狠地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認知。

張鐵牛張著嘴,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他就那麼傻傻地看著李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覺得這一定是在做夢,一個太過美好的夢。

“怎麼?不信?”李玄笑了笑,站起身。

“不……不是……我……”張鐵牛語無倫次,他只是覺得太不真實了。

“我李玄說話,一言九鼎。”李玄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他環視全場,“我剛才說過,會給所有人一個公道。有罪之人,必將嚴懲。無辜之人,我也不會枉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張鐵牛身上:“但是,我的恩惠,不是白給的。”

聽到這話,眾人懸著的心又提了起來,果然,沒那麼簡單。

張鐵牛也緊張了起來,他立刻表態:“公子有任何吩咐,小人萬死不辭!只要能讓小人回家看我娘,就是要小人這條命,小人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你的命,我要來沒用。”李玄淡淡道,“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他伸手指了指廣場上黑壓壓跪著的大片山賊。

“這些人裡,像你一樣,被逼無奈,或是心存善念,手上不曾沾染無辜鮮血的,肯定還有不少。”

“我要你,幫我把他們,一個個,都挑出來。”

這個任務,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鐵牛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李玄會交給他這樣一個任務。這不只是一個任務,這是一種信任,更是一種授權!

讓他去甄別別人?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那些曾經對他呼來喝去,甚至拳打腳踢的山賊們,此刻正用一種混雜著祈求、討好和畏懼的複雜眼神看著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從張鐵牛的心底升起。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伙伕,他成了能決定別人生死的人。

“怎麼?做不到?”李玄看著他猶豫的表情,問道。

“不!做得到!”張鐵牛回過神來,重重地點頭,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光芒,“公子信得過我,鐵牛就算拼了命,也一定把事情辦好!我知道,我知道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是壞蛋!那個王麻子,他跟我一樣,也是被逼上山的!還有那個李四,他……”

他激動地說著,彷彿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李玄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去吧,給你半柱香的時間,把你認為可以留下的人,帶到左邊來。”

“是!謝公子!”張鐵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這一次,是心甘情願,充滿了感激。

他站起身,挺直了從未挺直過的腰桿,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人群。

一場由山賊自己主導的甄別,就此開始。那些平日裡作惡多端的人,此刻面如死灰,而那些曾被欺壓的“老實人”,則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整個廣場,因為李玄這恩威並施的一手,人心開始出現了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就在這時,後院的方向,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張寧帶著幾個神情緊張的少女,走了過來。她的手上,拿著幾張從賬房裡翻出來的,寫得歪歪扭扭的賬簿。

她一走出拐角,就看到了廣場上這奇異的一幕。

她看到了那個叫張鐵牛的壯漢,正像一個將軍一樣,在人群中指指點點,而被他指到的人,有的如蒙大赦,有的如喪考妣。

她也看到了那個站在火光最中央的年輕人。

他負手而立,神情淡漠,明明甚麼都沒做,卻像一個無形的棋手,操控著場上所有人的命運和情緒。

他時而如閻羅,時而如菩薩。

他能看穿最陰險的偽裝,也能洞悉最卑微的善良。

他用最酷烈的手段懲罰罪惡,又用最悲憫的姿態拯救無辜。

張寧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她握著賬簿的手,微微收緊。

她看著李玄的背影,那個背影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既高大,又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神秘。

她原本以為,他只是一個武藝高強、有勇有謀的俠客。可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這個人,他的手段,他的心智,他對人心的掌控,已經遠遠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疇。

她心中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再次浮現,並且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強烈。

你……究竟是甚麼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步上前,走到李玄身後,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一絲敬畏的語氣,低聲報告道:

“公子,山寨的糧草、金銀,已經……清點完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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