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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固若金湯的笑話,峭壁上的幽靈之道

2025-11-15 作者:梅兒

夜風更冷了,像一把無形的銼刀,刮擦著山岩的稜角。

王武的身體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他蹲伏在巨巖之後,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山道拐角處的那一堆亂石。在他的視野裡,那個偽裝起來的暗哨,就是一隻趴在網中央的毒蜘蛛,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他的手指,已經無聲無息地搭上了背後的弓弦。

【神箭手】的藍色詞條,讓他在黑夜中有著遠超常人的自信。只要公子一聲令下,他有九成把握,能讓一支箭矢,在對方發出任何聲音之前,精準地穿透那道石縫,釘進他的頭顱。

然而,李玄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看那個暗哨,目光反而投向了更高處,那棵枝葉茂密的大樹。

“還有一個。”李玄的聲音輕得彷彿是風中的嘆息,卻清晰地傳入王武耳中。

王武心頭一凜,順著李玄的視線望去,瞳孔驟然收縮。他這才發現,在那濃密的樹冠陰影裡,還潛藏著第二雙眼睛。

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

冷汗,瞬間從王武的額角滲了出來。他剛才滿心想著如何一擊斃命,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第二個威脅的存在。若是他貿然出手射殺了第一個暗哨,無論成功與否,都將立刻暴露在第二個暗哨的視野之下。屆時,一聲鳴鏑,整個黑風寨都會被驚動。

好險。

王武看向李玄的眼神,敬畏之外,又多了幾分由衷的信服。公子的洞察力,簡直非人。

“公子,那我們……”王武壓低了聲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他的意思是,由他解決地上的,李玄解決樹上的。以他們此刻被“術法”加持的能力,或許能做到同時動手,不留聲息。

“不。”李玄再次否定了他的提議,“殺了他們,是下策。”

“為何?”王武不解。

“山賊換崗,皆有定時。若是到了時辰,這兩個哨位遲遲無人應答,你覺得上面的人會怎麼想?”李玄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一道簡單的算術題,“打草驚蛇,同樣會讓我們陷入被動。我們是來刺探的幽靈,不是來攻堅的死士。”

王-武-默然。他發現自己的思維,還停留在兩軍對壘、斬將奪旗的層面,而李玄想的,卻是如何無聲無息地,將一把刀子遞到敵人的心臟旁邊。

“那……我們繞過去?”王武看著那條被完全封死的山路,眉頭緊鎖。兩側山林陡峭,荊棘叢生,想在不發出任何動靜的情況下繞開這兩個經驗豐富的暗哨,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李玄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頭,目光越過了山道,投向了旁邊那片近乎垂直的峭壁。

在王武的黑白視界裡,那是一面絕壁。犬牙交錯的岩石,被千年風霜侵蝕得光滑而陡峭,莫說人,便是猿猴也未必能攀援而上。

可是在李玄眼中,那片絕壁,卻是另一番景象。

【夜視】詞條,不僅僅是讓他看清黑暗,更是讓他以一種超越人類的精度,去分析視野內的一切。他能看到每一條細微的巖縫,能判斷出哪一塊凸起的石頭足以承受一個人的重量,能規劃出一條由無數個落腳點與抓手點連線而成的、蜿蜒向上的“路”。

一條,只屬於幽靈的路。

“王武,信我嗎?”李玄忽然問道。

王武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聲音沉穩:“公子但有吩咐,王武萬死不辭。”

“好。”李玄點了點頭,指著那片在王武看來與“死亡”無異的峭壁,“我們,從這裡上去。”

王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或者,是公子在與他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從那裡……上去?

那不是路,那是通往地獄的捷徑。

李玄看出了他的驚駭,卻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忘了你是個‘人’,記住,今夜,我們是兩片被風吹上山崖的葉子。”

說完,他不再多言,率先走向峭壁。他將腰間的匕首反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潛行】詞條的效果被催動到了極致。他的身體彷彿失去了重量,左腳輕輕一點巖壁下的石塊,整個人便如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了上去。

匕首的尖端,被他精準地插入一道巖縫之中,作為第一個支點。隨後,他的手指如同鐵爪,扣住了另一塊凸起的岩石。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王武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終於明白,公子賜予他的“術法”,究竟意味著甚麼。那不僅僅是讓他看得更清,走得更靜,更是讓他……去挑戰凡人認知的極限。

他不再猶豫,學著李玄的樣子,將佩刀咬在口中,也開始向上攀爬。

起初,他笨拙無比,好幾次都險些踩滑。冰冷的巖壁磨破了他的指節,滲出絲絲血跡。但那股縈繞在四肢百骸的輕盈感,卻又一次次地將他從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他發現,只要他不去想腳下是萬丈深淵,只要他完全相信這具身體裡湧動的神秘力量,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動作,竟然真的可以做到。

漸漸地,他找到了竅門。他的呼吸與李玄保持著同樣的頻率,他的動作,也開始變得協調而有效。

兩人就像是黑夜裡最默契的舞者,在垂直的峭壁上,進行著一場與死神共舞的表演。

山道上,那兩個暗哨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們頭頂數十丈的峭壁之上,兩道鬼魅般的身影,正一點點地,越過他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

一炷香後,李玄的雙手,終於搭上了一塊平整的岩石。

他翻身而上,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葉。

這裡,已經是山寨寨牆的側後方,一片無人看管的區域。

王武緊隨其後,當他雙腳踏上實地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虛脫了,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陡峭的絕壁在黑白視界中顯得猙獰而可怖。他無法想象,自己竟然真的從那種地方爬了上來。

他看向李玄的背影,眼神中的敬畏,已經徹底化為了狂熱。

這已經不是凡間的手段了。

“走,去看看黑風寨的待客之道。”李玄的聲音將王武從震驚中喚醒。

兩人收斂氣息,如兩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山寨的陰影之中。

按照常理,寨牆之內,應該是巡邏隊往來不絕,戒備森嚴。

可他們走了幾十步,看到的景象,卻讓王武的眉頭越皺越緊。

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哨塔下,本該是負責警戒的崗位,此刻卻圍著五六個山賊。他們沒有站崗,而是蹲在地上,藉著一盞被遮蔽得極其簡陋的油燈,正聚精會神地……賭錢。

“媽的,又是豹子!錢大耳,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了?”

“放屁!老子手氣好,不行嗎?快給錢,給錢!”

汙言穢語和骰子撞擊瓦罐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他們的兵器,長矛大刀,就那麼隨意地靠在哨塔的柱子上,上面甚至還掛著幾塊沒啃乾淨的骨頭。

王武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曾在邊軍效力,軍紀嚴明如鐵。當值之時莫說賭錢,便是打個瞌D都可能招來一頓軍棍。眼前這群烏合之眾,在他眼裡,連“兵”都算不上,只能稱之為……穿著盔甲的流氓。

李玄對他做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他們繞過那群賭徒,繼續深入。

很快,他們又有了新的發現。

在一排堆放雜物的木屋旁,他們聽到了清晰的鼾聲,那聲音響亮得如同拉風箱,還帶著一股濃濃的酒氣。

兩人對視一眼,悄悄靠近。透過木屋的窗戶縫隙,他們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山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乾草上呼呼大睡,懷裡還抱著一個空了的酒罈子,口水流了一地。而他本該站崗的位置,就在十步之外,此刻空無一人。

李玄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輕蔑的冷笑。

戒備森嚴?明哨暗卡?

現在看來,整個黑風寨,不過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唬人,內裡卻早已腐朽空虛的笑話。那兩個佈置在山道上的精銳暗哨,恐怕是這群山賊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遮羞布了。

他們一路潛行,所見所聞,不斷印證著李玄的判斷。

崗哨懈怠,紀律渙散,整個山寨都沉浸在一種盲目的自大與安逸之中。他們似乎堅信,沒有人敢來招惹盤踞於此的黑風寨,更沒有人能突破山下那道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線。

李玄心中,那個原本只是初步構想的大膽計劃,此刻正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可行。

他甚至不需要去尋找甚麼破綻了。

因為這整個山寨,從上到下,處處都是破綻。

就在他準備帶著王武先撤離,回去制定詳細計劃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忽然從山寨後方的一處角落,順著風,飄進了他的耳朵。

那聲音很輕,很壓抑,不像是山賊的喧譁,也不像是睡夢中的鼾聲。

那是一種,帶著絕望與恐懼的,女人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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