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輕輕按了按她那頭翠綠柔軟的頭髮,示意她安靜。
他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長椅上的林薇,心中念頭飛轉。
她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瀕臨崩潰的模樣,和在秘境裡那個鼓起勇氣、眼神帶著一絲倔強的女孩判若兩人。
顯然是經歷了難以想象的巨大打擊。
她此刻的狀態,是悲痛過度的沉淪,旁人拉不動,也無需他去拉。
要不要過去?
白浩略微猶豫了一瞬。
萍水相逢,秘境中的那點援手已是順手為之的仁至義盡。
不過,看在她曾經想要留自己三人與她同行的份上,還是動搖了白浩些許。
對於善良之人,即便只是萍水相逢,白浩也是打心底裡有所好感的。
她這副模樣,倒是讓他回憶起當初在霜天之地救下的那個女孩兒。
叫甚麼來著……
沒有太大印象了。
她此刻的眼神,與當初的那個人如出一轍。
她們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被命運無情碾碎後殘留的茫然與死寂,那是順遂人生第一次直面無法承受之重的崩塌。
可憐,卻也帶著某種必然。
溫室的花朵初次遭遇真正的風暴,根莖不夠堅韌,便只能凋零。
所以說,弱小之時多吃些苦頭未必是壞事,至少能認清現實,磨礪心性。
遲疑了半晌,白浩看了一眼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罷了,閒著也是閒著……
“好巧啊。”
林薇的耳畔忽然響起一道略顯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男聲。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散亂的黑髮滑開些許,露出了那雙曾經帶著空靈的眼睛。
如今,那雙眼裡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深不見底的悲傷。
當她渙散的視線終於聚焦在白浩臉上時,灰敗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掠過一絲極其短暫、幾乎難以捕捉的驚異光亮,如同死水裡投入了一顆小石子,蕩起微弱的漣漪。
“是……是你?”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許久未曾開口,帶著難以置信的虛弱。
雖然只在秘境中有過一面之緣,但林薇對於白浩的印象還是相當清晰的。
畢竟在她的印象裡面,能夠輕易接下陳軒雙刀斬擊的靈師並不多見。
再加上當時秘境中那般特殊的情況,她對白浩的印象甚至可以說是深刻。
白浩抱著吱吱子,朝她走近了幾步,臉上依舊是那份平淡的從容。
“是我。”
他的聲音不高,在角落略顯空曠的迴響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薇似乎用了點力氣才讓自己的思緒從沉重的泥沼中掙脫出來,確認眼前並非幻覺。
她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表示友善的表情,卻只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
“沒想到……你也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可……當真是……萬幸……”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是從沉重的負擔裡擠出來,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以及對白浩能活著離開那噩夢之地由衷的高興。
林薇原本晦暗的眸子閃爍了一瞬,似乎是增加了幾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