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門被猛地推開那一刻，不出意料的，白浩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映照在他微微發燙的臉上。
儘管他憑藉著“舊時代”翻牆溜號的豐富經驗，避開了門口盤查的“第一道崗哨”，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迎面撞上他最怵頭的班主任——李老師的數學課。
心臟不爭氣地“咯噔”一跳，一股遲到被抓包的心虛感瞬間瀰漫開來。
他幾乎是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呵呵，李老師，您……好啊……”
聲音乾巴巴的，帶著顯而易見的侷促。
講臺上，李老師——這位以思維縝密、雷厲風行聞名，讓無數青春期的學生聞風喪膽的數學老師——聞聲抬起了頭。
他扶了扶金屬鏡框，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掃視過來。
白浩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準備迎接一場預料中的風暴。
也許是劈頭蓋臉的訓斥，也許是教室後半小時的罰站……
然而，風暴並未降臨。
李老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半晌，竟出乎意料地放緩了語氣，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近乎溫和的神情：“白浩。”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安撫的力量，“我知道，只覺醒了玄級天賦，對你的打擊不小。但人生不能只停留在昨天，你必須儘快調整過來，全副身心投入到眼前的考試中。”
他走下講臺，步履沉穩地停在白浩面前，身形並不高大，卻自有一股威嚴與真誠：“孩子，記住，社會的運轉，光耀的基石固然重要，但更依賴無數看似普通的齒輪。無法成為強大的超凡者，絕不意味著生命的價值黯淡半分。”
他指了指自己，“多數人，甚至像我這個只有黃級天賦的‘底層’，不也在三尺講臺上，為夏國培育著一棵棵未來的棟樑嗎？白浩，你明白老師的苦心嗎？”
白浩垂眸，視線落在微微磨損的地磚縫隙上。
老師的話字字懇切，充滿了關懷和激勵。
然而他對此卻不以為然。
哪怕是在曾經的世界，所有人都沒有超凡力量。
大家從生理上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的普通人，本該沒有甚麼高低貴賤之分。
可即便如此，仍舊是擁權者欺辱無權者，有財者凌駕貧苦者，即便是同樣身處底層，仍舊是在依靠凌虐更弱者取得優越感。
說到底，人類不過是自私自利的自我生物罷了，根本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公平公正。
更遑論當今的世界有著超凡力量的存在，超凡之力早已撕裂了舊有的認知。
覺醒靈使品級的那一刻，高境界者與低境界者之間，鴻溝已生，幾乎是維度上的差別！
眾生平等甚麼的，騙騙其他人就算了，自己若信，便是可笑至極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當面拂了對方的好意，畢竟對方也是為了安慰自己才會說出這種話。
“李老師，我悟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準備的。”
白浩說完，立刻竄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老師剛想說甚麼，下課鈴聲突然響起。
放學了。
他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被聽進去了幾分，只能走回講臺拿起書本，對著學生說道：“同學們，放學。”
學生們頓時歡呼雀躍，一個個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白浩屁股剛捱到椅子，氣還沒喘勻，後背就被人結結實實戳了一下。
回頭，只見一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熟悉面孔，帶著點痞氣和得意，正朝他誇張地豎著大拇指：“嘿嘿！浩子，高，實在是高啊！卡點卡得真他媽絕了！放學不來，偏挑老班眼皮子底下往裡衝，牛逼！兄弟佩服得五體投地！”
聲音洪亮，正是他學生時代的好友李耀。
“少來，有點事耽擱了，真不是成心的。”
白浩擺擺手，對這傢伙誇張的反應有些哭笑不得。記憶裡，曾經的李耀學業中游，卻在高考時一鳴驚人，進了夏國頂級的國防大學，據說後來還涉足機密領域，兩人的聯絡也便漸漸淡了。
如今在這個靈能至上的新世界，這小子，會走出怎樣一番天地？
“切！不夠意思！昨天自個兒覺醒完，連個招呼不打就溜了，害我等半天！重色輕友是吧？”
李耀一屁股霸佔了白浩旁邊剛空出的座位，大咧咧地靠過來。
“得了吧，看你那副春風得意、走路帶飄的樣兒！”
白浩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準是大喜事，撿到寶了？”
以他對李耀的瞭解，這廝的喜怒全寫在臉上，能讓他高興得尾巴翹天上，十有八九是覺醒了不得了的好天賦。
“先說好啊兄弟！絕對絕對沒有故意顯擺或者……呃，那個……刺激你的意思！”
李耀搓著手，眼睛興奮得發亮，卻又努力剋制著，“純粹是憋不住想跟你分享這份天大的快樂！你是不知道啊……”
看他這前言不搭後語又激動難耐的樣子，白浩心裡已然明瞭：“行了行了，知道了，我還沒玻璃心到那份上。說吧，甚麼寶貝？別藏著掖著了。”
看這架勢，恐怕……是天級？
否則差距不大，這傢伙不至於事先就如此小心翼翼地鋪墊。
“嘿！有你這句話，兄弟我就放心了！”
李耀登時眉開眼笑，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卻又難掩亢奮，“來來來，開眼吧兄弟！”
他伸出右手，目光驟然凝住。空氣彷彿輕輕一顫，緊接著——
嗤！嗤嗤！
一層晶瑩剔透、彷彿蘊含著鑽石光芒的白色晶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間自他手背面板下“生長”而出！
光澤流轉，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眨眼間便覆蓋了整個手掌，形成了一副完美的、散發著微弱寒氣的晶石拳套！
“這是……結晶？”
結晶是一種典型的高攻高防天賦，修為達到頂尖時，便可以擁有堅不可摧的防禦力和銳不可當的破壞力。
當臻至化境，這種能力足以淬鍊出讓頂尖靈器也黯然失色的不朽身軀和撕裂一切的恐怖破壞力。
對崇尚簡單直接、渴望以一己之力橫掃千軍的青春少年來說，這種型別的靈使魅力無可匹敵，遠勝過那些需要依賴他人或花哨技巧的路數。
當然，極致的個體提升，也意味著它對契約者——御靈者的增益相對較少。
“……不錯，恭喜。”
白浩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波瀾。
“浩子，安心！”
李耀收回晶臂，用力拍著胸脯，豪氣干雲，彷彿下一刻就要為兄弟拋頭顱灑熱血，“以後有哥罩你！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欺負你，就報我李耀的名號！誰動你一根汗毛，看我怎麼收拾他！”
那膨脹得快要炸裂的自信，幾乎要撐爆教室的空間。
“打住吧，”
白浩嗤笑著站起身，“少吹牛，多刷題。走了，吃飯去。”
“欸！等等我！”
李耀立刻跟上，習慣性地就想伸手勾肩搭背，卻被白浩靈巧地一扭身避開了。
“說了多少次，改改你這毛病！”
白浩無奈扶額。
這傢伙，無論世界如何變遷，這勾肩搭背的“陋習”竟然紋絲不變，實在讓人頭大。
兩人剛走到教室門口，一道纖細高挑、宛如沾染著晨露般清麗的身影，恰好出現在門前的陽光裡。
一襲潔淨的校服裙襬勾勒出恰到好處的青春線條，烏黑的長髮紮成乾淨利落的馬尾，柔順地垂在腦後。
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龐——尤其那雙如同墜著星光的眸子。
甫一出現，便如同磁石，瞬間攫取了教室裡尚未衝出的絕大多數男生的目光！
空氣凝固了一秒。
“這不是昨天覺醒聖品天賦的雲夢嗎？”
“女神？！她怎麼來我們班了？”
“肯定是來找慕婉秋的吧？兩個聖品天才，兩大校花……”
“我的天，看這氣質……真不愧是專業運動員出身，這身段……”
“別說話！看！她好像在看誰？”
不知名的吃瓜群眾開始猜測。
細碎而激動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教室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驚歎與仰望。
那些正準備衝向食堂的“勇士”們也剎住了腳步，連呼吸都放輕了。
只見陽光下的雲夢，目光在教室裡快速掃過，當她鎖定目標的那一刻，猶如春雪消融，臉上的清冷瞬間化開。
兩隻漂亮的眼睛倏地彎成了初升的新月，晶瑩剔透，帶著純粹的笑意，唇角也隨之勾勒起一彎足以融化冰山的甜美弧度。
午後的暖陽為她精緻如畫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這一刻的美好，足以秒殺一片尚在青春期躊躇不安的純情少年。
“我、我靠……”
李耀看得雙眼發直，整個人都木了，下巴忘了合攏，手肘無意識地杵著白浩，聲音帶著夢囈般的顫抖，“白、白浩……她……她是在看我吧？是了！一定是在看我！哥們我的春天……就這麼猝不及防地來了？！”
白浩只覺得眼前發黑，心頭十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他當然記得之前和雲夢的約定！
可你好歹選個夜深人靜人少的時候啊！
這大中午的，食堂大軍就在旁邊蓄勢待發，全班的耳朵眼睛都亮得像燈泡……
你這是要把我架火上烤啊！
還嫌我這個“玄級廢物”不夠引人注目是嗎？
名聲！
我的名聲在你眼裡難道是空氣？！
就在白浩內心瘋狂吐槽之際，門口巧笑倩兮的女孩已伸出手指，動作輕柔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親暱，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著他所在的位置準確無誤地勾了勾。
她的聲音清越動聽，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與呼喚：
“白浩~你來~”
如同平地驚雷！
轟隆！
這兩個字，一個動作，瞬間在所有男生的心湖裡引爆了超巨型核彈！
懷疑！
驚愕！
難以置信！
最終化為無數道如同實質般滾燙、混合著嫉妒與困惑的血色目光，死死地釘在了白浩身上！
“憑——什——麼——？！”
某個角落爆發出一聲壓抑到近乎扭曲的低吼。
“聖品女神……找玄級廢物白浩？！”
“他們倆……甚麼關係？！沒聽說啊！”
“操！是不是有甚麼PY交易？我不服！不服啊！！”
整個教室的空氣，因這戲劇性的一幕，瞬間被點燃到了沸點！
白浩感受到身後無數道幾乎要把他刺穿的目光，以及旁邊李耀那徹底石化碎裂的三觀表情，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