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包里正好帶了相機，這麼好的素材不能錯過。
手裡舉著防抖動的雲臺相機，蘇傑瑞調整了一下焦距，鏡頭掃過人聲鼎沸的交易市場，眼前的景象，比爺孫倆想像中熱鬧得多。
「好家夥，這比咱們那邊的魚市還熱鬧！」蘇老爺子感到非常新奇。
露天的交易市場上，主要商品以牛丶羊丶馬這些牲畜為主。
因為人多容易出售，許多周邊上百英里內的牧場主丶農場主們會跑來湊熱鬧的緣故，有些人也花點小錢租了攤位，對外推銷一些自家繁殖或者店裡出售的奇異寵物。
像一籠子的波斯貓或者布偶貓，還有牛頭梗丶英國鬥牛犬丶薩摩耶犬丶阿拉斯加雪橇犬丶邊境牧羊犬這些，都顯得稀鬆平常。
黃金蟒蛇丶變色龍丶澳洲魔蜥丶耳廓狐丶灰鸚鵡這些，才是蘇傑瑞和他爺爺眼中有意思的異寵。
在一個佈置得相當精緻的爬寵攤位前，蘇老爺子此刻盯著纏繞在一段樹枝上的綠樹蟒，那冰冷滑膩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幽綠的光，他忍不住汗毛豎起，搓了搓胳膊，咂嘴道：「這些農場主丶牧場主就是閒的，怎麼什麼都敢養？日子過得比我們漁民瀟灑多了，居然還有人養蜜熊，我記得這玩意兒跟浣熊是親戚吧，不把他們的家給拆嘍？」
蘇傑瑞感覺長見識了，那麼久的車沒白開，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東看看西看看，聞言收回打量一隻耳廓狐的目光，對爺爺說：「我看過新聞，說有些州領養一隻老虎幼崽，比領養一隻小貓咪更容易，美洲獅丶美洲豹丶猞猁這些也有人飼養，價錢還不便宜。」
「嘖————老虎？」
蘇老爺子連連擺手：「反正我是不敢養，不過你的牧場裡要是有幾頭老虎，就不用怕小偷上門偷東西。我朋友的牧場裡，前年就一下子丟了十幾頭牛，柵欄好好的，不是人偷的還能是牛自己飛了？」
蘇老爺子說著，他的想法比較保守，一想到在家裡養老虎或者獅子等等，感覺就像是在房樑上吊根繩子，自己將腦袋伸進繩結裡似的。
沒憋住又多說了幾句，伸手拍了拍孫子的胳膊，勸蘇傑瑞道：「你以後可別犯渾，那些猛獸都是吃肉的，力氣還那麼大。也許對它們來說只是打鬧，隨便給你一爪子，我們老蘇家就斷後了。」
蘇傑瑞想歪了，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腦海中還閃過非洲斑鬣狗的身影。
那種雄獅被斑鬣狗咬住襠部的畫面，估計每個男人看了都會胯下一緊，心裡發毛，不敢細品。
他趕緊甩甩頭，把這奇怪的聯想趕出去。
爺孫倆繼續在交易大會現場閒逛，踩著有些泥濘的草甸，時不時有賣家攔住他們，熱情做起了介紹。
還能見到農場主正在兜售火雞苗丶珍珠雞苗丶普利茅斯巖雞丶蘇塞克斯雞等等，另外也有奈及利亞矮山羊丶波爾山羊這些。
「好家夥，雞還有這麼多名堂？」蘇傑瑞在一個家禽攤位前駐足，看著牌子上的介紹直搖頭。
雞丶羊丶馬這些，幾乎也是每座農場裡的標配。
要不是有些賣家會寫牌子做介紹，他壓根認不出來，品種太多了。
蘇老爺子認識的魚蝦蟹貝很多，對各種海產的習性丶捕撈技巧如數家珍，早已解鎖「魚類剋星」成就，堪稱行走的《海鮮圖鑑》。
現在算是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也被種類繁多的家禽牲畜晃花了眼睛，他停下腳步，看著一群安格斯牛，突然有點犯愁，問道：「阿瑞你不是整天上網嘛，趕緊查查飼養什麼種類的牛比較好，要皮糙肉厚容易養，而且能賺到錢的。」
話音剛落，蘇老爺子又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說：「最關鍵的是性格要溫順，我跟你奶奶老胳膊老腿，萬一被牛頂一下，這種死法傳出去，我們哪還有臉？」
蘇傑瑞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決定要養，肯定得請個牛仔，哪能真讓你們幫忙？上百頭牛，又不是上百隻雞，那些身強力壯的硬漢都忙得團團轉，更別提你們倆了，安心養老就可以。」
一年3萬美元左右的財產稅，外加12萬美元多的貸款利息，再加上首付款和稅費的七八十萬美元，本來能夠產生的存款利息。
等於持有河狸牧場的成本，每天就多達500美元左右，這感覺，就像銀行帳戶裡養了只永遠喂不飽的「吞金獸」。
只要算清楚這筆帳，就會明白蘇老爺子為什麼催促著蘇傑瑞開始養牛了，實在是閒置一天就損失一天的錢，需要開始將那一大片牧場利用起來，才能儘快實現收支平衡。
蘇老爺子聽完，也清楚光靠自己不行，轉而說道：「請什麼人？你不是也能幹活呢，還有你爸，白天打魚，晚上幫忙喂牛丶洗一洗牛圈，正好當鍛鍊身體了，最近肚子越來越大，能幫他防三高。」
蘇傑瑞想想早出晚歸累慘了的老爸，很懷疑按照爺爺的這種壓榨法，會不會一怒之下離家出走。
上次他沒理由跟爺爺多說什麼，這回倒是語氣輕鬆，反駁了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爺爺你真不用擔心，巴斯鱸釣大賽主辦方那邊，已經邀請我去參加年度總決賽，冠軍獎金也有100萬美元，每年在全美各地還有別的分站賽，我釣魚挺厲害的。」
「還有錄製的影片，TikTok給了我12萬美元，額外還可以賺些錢，YouTube頻道這邊，這個月已經賺了4.8萬美元。」
「之所以想買河狸牧場，也是因為經營期間，可以拍攝很多新的素材，你老人家就放寬心吧。小時候去唐人街找人幫我算命，人家不也說我這輩子註定大富大貴————」
蘇老爺子認真聽完，表情明顯輕鬆丶欣慰了幾分，嘴上卻說著：「你能贏一次比賽，難道還能次次都贏？鱸釣大賽又不是我們家開的。」
「還有唐人街算命的葛瞎子，人家早年就住我和你曾祖租的房子附近，對我們的家底門清。當時我不僅在富人區有房子，家裡還有兩艘大漁船，很多人都知道我們家的條件不差。」
「說吉祥話用一句大富大貴」，就從你奶奶手裡騙走300美元，回家還美滋滋的，真是想想就生氣。你要是在媽祖娘娘面前連擲幾個聖盃，那我就信你自己能發財————」
蘇傑瑞想了想鱸釣大賽期間的經歷————發現貌似次次都奪冠，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敏銳察覺到爺爺的擔憂情緒，讓他覺得確實需要儘快挖出狗頭金，在家裡上演一出「穩定軍心」的大戲了。
蘇傑瑞只笑著說：「又不是隻有巴斯鱸釣大賽有獎金，美國職業釣魚大聯盟那邊也有自己的比賽。不比誰釣上來的鱸魚大，只比每天誰釣得最多丶最重，這種賽制同樣適合我————」
爺孫倆一路閒聊，不知不覺走到了牲畜交易區的核心區域，這裡的規模更大，牛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馬的嘶鳴！
只見一匹馬受驚之後，猛地揚起前蹄，不安地刨動著。
蘇傑瑞定睛一看，有隻從攤販那邊逃跑的小白貂，像一道白色閃電，竟然躥到了這匹美國花馬的背上，馬主人臉色發白，連連安撫，用力抓住韁繩，嘴裡不停唸叨著「放鬆，寶貝」，這才沒鬧出別的意外。
那小白貂在馬背上待了不到三秒，似乎也覺得這匹坐騎不太安穩，又輕盈地跳下馬背，鑽進旁邊的草料堆不見了蹤影。
更引人注目的，是隔壁攤子上的景象—一十多隻羊被嚇壞了，紛紛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身體僵硬地倒在地上，四條腿直挺挺伸著。
這場面，堪比大型「羊群碰瓷」現場，模樣那叫一個搞笑，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聲，還有人趕緊拿出手機，記錄這難得一見的場景。
蘇老爺子眯著眼看了半天，疑惑地小聲問道：「這就被嚇死了？什麼質量啊，也太難養了吧，早知道就把我朋友一起叫來幫忙，不然人家看我們臉生，容易欺負我們不懂，高價賣些老弱病殘給我們。」
蘇傑瑞看見這神奇的一幕，卻眼睛一亮，十分驚喜，趕緊湊近兩步忙著拍攝，解釋說：「爺爺你顯然是網上影片刷少了，這叫做暈倒羊」，是一種遺傳性肌強直，一受驚嚇就這樣。好像全球數量特別稀少，被當做觀賞寵物飼養，有很多人喜歡它們，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
「————觀賞寵物？也就是說不能養大賣肉？那要它有什麼用。」
「繁殖啊，一頭能賣上千美元，品相好的價格更貴。」
蘇傑瑞已經來到臨時圍欄旁，半蹲下身子，津津有味盯著這些暈倒的羊，看那僵硬繃直丶四腳朝天的腿，還有眼神呆滯的迷茫表情————血統顯然很純。
他再次對爺爺說道：「不是準備走觀光牧場的開發路線嗎？我專門上網查過，這種羊正好就在初步制定的採購名單裡。」
「將來一邊繁殖對外出售，一邊收遊客們的門票，賺住宿丶餐飲丶遊玩費用，根據阿柔查到的資料，經營好了收入能比傳統牧場高出幾倍。」
「阿柔她這次很認真，前些天經常發訊息問我意見，到時候會出一份改造開發概念圖給我，儘量多籌備些能賺錢的專案，比如騎馬丶擠奶丶採摘丶遊樂場。」
「爺爺你可別都聽你朋友的意見，很多發展模式已經逐漸落伍了，美國飼養成本太高，只養牛羊根本沒辦法跟澳洲丶阿根廷丶巴西那些地方競爭，我們得搞點差異化經營————」
事關河狸牧場的將來，蘇老爺子聽得格外認真，他摸著下巴，表情詫異道：「比傳統牧場高几倍？能賺那麼多？那開發成本是不是會很高？」
蘇傑瑞搖著頭笑道：「還好吧，買幾千頭牛不也是一大筆錢，用來買些旋轉木馬丶種些南瓜或者藍莓丶草莓，有些地方反而更省錢。還有觀光農場飼養些動物，讓小孩子們拍照，一次就收幾美元丶十幾美元，假如遊客數量多，也會很賺錢————」
正說著，出售「暈倒羊」的賣家，一位白白胖胖的年輕白人牧場主，身上穿著黑色羽絨服，搭配一頂牛仔帽和牛仔靴。
見蘇傑瑞和他爺爺對羊群的興趣，他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它們沒有生病，只是膽子特別小，這種羊每週最多能暈倒二三十次，過一兩分鐘自己就可以站起來，跟沒事一樣。」
「很有意思不是嗎？剛才好像聽見你們說觀光牧場，那麼採購這種暈倒羊最合適了，來我和我丈夫牧場玩的孩子都特別喜歡。」
「因為數量有點多了，我正要出售一部分，如果數量超過5只，我可以給你們打九折，都按照900美元一隻計算，還可以幫你們直接送到周邊————」
蘇傑瑞聽完，表情毫無波動，心裡卻在快速計算著成本和收益。
反觀蘇老爺子，起初觀察這些還在暈倒的羊，直到聽見「丈夫」這個詞，老頭明顯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
然而這種事如今在美國正敏感，蘇老爺子也什麼都沒說，只回了句：「我孫子剛買一座牧場，裡面還什麼都沒有，也沒有養羊的地方。不過他挺喜歡這種羊的，下次說不定可以買點。」
蘇傑瑞接過話頭，也開口道：「可以從你們這裡預定嗎？先加個聯絡方式吧，我需要10頭以上，能不能再打個折？」
白人胖小夥面露驚喜，毫不猶豫道：「當然沒問題！附近養這個品種羊的人很少，但如果突然需要，我們牧場裡也不一定有貨。其實假如想買也能在我那裡寄養一兩個月，完全沒關係的，價格可以按照————850美元計算。」
蘇傑瑞簡單木了木工期，再次問道：「大概需要寄養3個月左右，這些羊之間能夠繁育嗎？」
「有一些可以，我伶它們建立了身份資訊卡，到時候發伶你，配種的時候注意一點就行。」
胖小夥賣家剛說完，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丶心裡撥著木盤的蘇老爺子，就冷丁問了句：「總共16只對吧，全部打包能能更便宜點，800美元吧。暫時在你們那養一段時間，生出小羊木我們的，我們事讓你吃虧，萬一有哪隻羊出凡了，兩邊各擔一半的責任，行行？」
蘇傑瑞瞥向自變爺爺，得說老頭上了年紀，思維方式倒是沒那麼僵化，前腳剛告訴他打造觀光牧場更容易賺到錢，立馬就再只盯著原本計劃中的那些肉牛。
白人小夥突然「噗嗤」一聲捂嘴笑了，還邊笑邊解釋說：「好意思，我突然想到了《初來永到》這部電視劇！裡面華裔砍價的劇情特別經典，我是習去買車，見到大鯊魚奧尼爾的那一集。」
「你們砍價果然好厲害啊，簡直讓我沒辦法拒絕，你們覺得各退一步，825美元怎麼樣？」
「我養這種羊快4年了，一隻都沒有死過，算是挺容易養的品種，但是最好別讓它們頻繁受到驚嚇————」
蘇傑瑞事看過《初來永到》，還清楚記得相關內容，被對方的反應逗樂了，笑著問了句：「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華裔？」
白人小夥指了指蘇傑瑞，回答說：「鱸釣大賽最新一場滅賽的冠軍對吧？我昨天剛看過關於你的新聞，但是乂太敢確定。我從小就陪我父親釣魚丶打獵，曾經釣過一條39磅的雀鱷魚，恭喜你奪冠！」
「39磅的雀鱷魚？我沒釣到過，那事很厲害了————」
見他居然對自變表達了敬佩，這讓白人胖小夥更加開心。
蘇傑瑞參加鱸釣大賽奪冠的凡情，在美國其他地區的新聞推廣力度可能有限。
但他作為西雅圖人，昨天很多西雅圖以及周邊電視臺丶網路媒體，都廣泛報導了這件凡情，被人關注到很正常。
許多人不愛看偏社會丶財經丶國際形勢型別的新聞，對於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新鮮事，倒是特別感興趣。
汞如去年佛羅里達州「一名盜竊犯當庭排洩並扔向法官，辯稱是蛋白質」，以及「男看護因吸老年患者腳趾被捕」等等奇新聞，熱度那叫一個高，在短時間內火遍全球。
蘇傑瑞這才瞭然，笑著受了祝賀：「謝謝，是我沒錯。那就825美元一隻吧，畢竟還要在你們那裡寄養很久。」
白人胖小夥聽完非常高興，立刻掏出手機：「成交！我們來加個聯絡方式，我把協議草擬一下————」
他動作麻利，生怕這筆大生意跑了。
喜歡暈倒羊的農場主丶牧場主數量有限，這位賣家從早上開始，一隻羊都沒賣出去，難得遇到一位出手包圓的大客戶，事擔心蘇傑瑞和蘇老爺子會反悔。
蘇傑瑞暫時只支付1600美元定金，雙方找來交易大會的主辦方工作人員，簽署了一份協議，木是定下了這筆交易。
「搞定了一樣！」
蘇老爺子看著協議，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這羊先買了，可咱們今天來的主要目標是肉牛，還沒著落呢。剛才光顧著看熱鬧了，走！再去那邊牛區仔細轉轉！」
「行，聽你的。」
蘇傑瑞收起協議，心裡高興想著，有了這種罕見的「暈倒羊」，牧場未來的觀光專案，終於木是有了第一個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