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昭的出現並沒有打亂姜塵的原定計劃。
宿舍的燈早已熄滅，只剩電腦螢幕在昏暗中閃爍。
耳機裡沒有聲音，整間宿舍都是鍵盤敲擊的節奏。
姜塵獨自一人坐在桌前，螢幕上是熟悉的【Dust2】地圖。
他換上AK，手指微微一緊，螢幕抖動間，槍口火光一閃。
啪——爆頭。
他的目光沉著，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滑鼠、鍵盤、滑步、甩槍，一切都精準得近乎機械。
有幾局節奏亂了，他停下來，盯著螢幕上那具倒下的角色，靜靜地思考了幾秒，隨後又重新進入下一局。
時間一點一點往後挪。
他的操作也漸漸變得流暢。
壓槍的幅度、卡點的節奏、拐角的預判，全都開始找回曾經的感覺。
那種屬於高手的節奏感在血液裡重新燃起。
A大單人推進，三槍清空防守。
螢幕中央一連串紅字刷出——【Triple Kill】【Headshot】。
姜塵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勾。
“終於有點感覺了。”他低聲喃喃。
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三點。
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姜塵摘下耳機，活動了下手腕，隨手關掉遊戲。
他看了眼桌上的鬧鐘，又掃了眼堆在書桌角落的教材，沉默了幾秒。
明天的早課，還是算了吧。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
按這個進度下去，用不了幾天他就能找回曾經的手感，到時候……一雪前恥的日子就不遠了……
……
2006年12月13日。
星光大道總決賽如約而至。
燕京電視臺演播大廳，燈光璀璨。
舞臺中央那顆巨大的水晶球反射出無數光點，照亮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席。
後臺的監視屏裡，正在播放著往屆冠軍的集錦。
主持人的聲音洪亮而充滿激情，
“歡迎收看——《星光大道》年度總決賽！”
現場掌聲雷動。
閃光燈此起彼伏。
一切都在昭示著，這是一個即將誕生新星的夜晚。
後臺的走廊裡，空氣卻顯得有些壓抑。
林婉寧穿著白色長裙，坐在鏡子前的化妝椅上。
化妝師是個看上去剛成年的小姑娘，叫胡杏兒，圓臉，眼神裡帶著幾分真誠。
此時她正拿著粉撲，細緻地為林婉寧上妝，一邊說道：“婉寧姐，知秋姐說她有事情回學校一趟，一會才能過來。”
“好。”林婉寧微微點頭。
“哎呀，婉寧姐你平時都用甚麼護膚品啊，你這面板也太好了吧？粉底都用不著太多，天生就自帶光感。”
林婉寧微微一笑，聲音柔和：“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平時也就隨便擦點護膚品。”
“隨便擦？”胡杏兒瞪大眼睛，“要是我面板能有你一半好，我天天素顏出門都不怕。”
她笑著，又湊近鏡子幫林婉寧整理睫毛。
“我跟你說，像你這種氣質，在舞臺燈下面特別吃香。你看其他選手打的高光，都快反光成油田了，就你自然又幹淨。”
林婉寧被逗笑，“就你嘴甜。”
“這可不是拍馬屁。”胡杏兒認真道，“我做了兩年化妝師助理，見過很多女明星，但素顏能和你媲美的也沒有幾個。”
她頓了頓，又笑著搖頭：“難怪臺裡那幫攝影師老圍著你轉。要換成我，估計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林婉寧笑著沒接話，低頭整理裙襬。
那身白色長裙貼著她的身形，線條柔順，肩頸處的鎖骨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襯得整個人像從燈光裡走出來一樣。
胡杏兒看得都有點出神，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唉，要是有你或者知秋姐一半的漂亮，早不在後臺打雜了。”
“你這技術挺好的啊。”林婉寧認真地說，“妝很乾淨，也不會太厚。”
“真的嗎？”胡杏兒眼睛一亮，“那我得記著，等你拿冠軍了，我就跟別人吹噓，這是我化的妝。”
“好。”林婉寧微微一笑，“如果我真拿冠軍了，我就聘請你作為我的專職化妝師。”
就在這時，化妝間的門輕輕被推開。
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胡杏兒轉頭一看，接著整個人站的筆直，“周……周導！”
來人正是周嵐，只是他沒有回應，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那道白色身影在燈下亮得晃眼，哪怕他不是第一次見林婉寧，也還是忍不住愣了下。
在周嵐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一身灰色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亮，四十多歲年紀，嘴角那抹笑
他盯著林婉寧看了幾秒，眼神從她的臉一路往下掃，笑得意味深長。
“不愧是被評為民謠女神的新晉當紅歌手。”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似笑非笑，“真人比電視上還上鏡啊。”
聞言，周嵐也回過神，他看向胡杏兒道：“你先出去吧，我和陳老師有事情跟婉寧說。”
聞言，胡杏兒本能地覺得有點不對勁，她的手指輕輕攥緊了粉撲。
她能感覺到掌心在冒汗。
她當然知道周嵐是甚麼人。
星光大道的導演之一，手裡掌握著不少節目的資源，後臺傳言他脾氣陰晴不定，誰惹了他，第二天名單上就能被劃掉。
可她還是沒有立刻動。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幾天前，選手們排著隊等著化妝，沒人願意給她這個“小助理”機會。
是林婉寧笑著對她說：“你來吧，我相信你。”
那句“我相信你”，她記得特別清楚。
林婉寧也沒像別的選手那樣挑剔、指手畫腳，只是溫柔地說謝謝。
這是她從輟學入社會以來，第一次被如此的溫柔以待。
“我……”胡杏兒下意識開口，卻被周嵐冷冷掃了一眼。
“出去。”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命令。
胡杏兒的唇抖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利害，可腳下卻像被釘住了一樣。
那種隱約的保護欲和害怕混在一起，讓她幾乎忘了呼吸。
就在這時，林婉寧輕輕抬眼，看向鏡子。
她對著鏡子裡那道緊張的身影，露出一個極淺的笑：“沒事，你先去幫我看看知秋到了沒有。”
那一瞬間，胡杏兒心裡一鬆。
“好……那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就喊我。”她小聲說著，還是放下粉撲，退到門口。
門被輕輕帶上，沒完全合死，留下一道細縫。
周嵐轉向林婉寧，“婉寧，這是陳濤老師，圈裡有名的作曲人，給不少一線歌手都寫過歌，前陣子你唱的那首《旅行的意義》他就聽過，還誇你有潛力呢。”
林婉寧起身，微微點頭，態度禮貌：“陳老師過獎了。”
“哎喲，不敢不敢。”陳濤笑了笑，嘴裡客氣，眼神卻帶著一點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有潛力的女孩我見得多，可你這聲線啊，乾淨、有辨識度，還帶點仙氣，很難得。”
他說著，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林婉寧的肩頸間。
周嵐在一旁接道：“陳老師最近正籌備一個新節目，要原創女聲，如果能讓他寫一首歌給你，前途可就……”
話還沒說完，林婉寧就打斷道：“謝謝周導和陳老師的好意，但我現在還是想先把眼前的比賽做好。”
陳濤的笑意不變，只是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呵——年輕人嘛，天真點好。”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只是有時候，太天真不見得是件好事。”
空氣輕微地凝固了一下。
林婉寧仍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只是語氣更冷了一些：“我明白陳老師的意思，謝謝提醒。”
陳濤的笑容僵了幾分，收起語氣裡的溫度，冷冷道：“那就祝你好運吧。”
“謝謝！”林婉寧不卑不亢回道。
說完，她輕輕鞠了一躬，轉身離開化妝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空氣裡還殘留著她淡淡的香氣。
周嵐的笑早就掛不住了，他盯著門口，眼神裡滿是怒火：“這是真拿自己當人物了。才火了幾天，就這態度？
還有那個小丫頭，一個小小的化妝師！竟然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她以為榜上林婉寧就可以平步青雲了嗎！
老子明天就讓燕京的所有劇組節目全都封殺她！”
發洩完，他又想到林婉寧，自己似乎拿對方真沒有甚麼辦法。
儘管他確實是星光大道的導演，但也只是其中一個，在他上面還有比他更重量級的人物。
而現在，林婉寧已經是這屆星光大道的冠軍熱門人選之一了，他要是真在這上面搞出甚麼事情來，恐怕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想到這，他只能冷哼一聲，咬著牙低聲道，“真不識抬舉。”
陳濤坐在椅子上，慢悠悠掏出一根菸，點燃，吐出一口白霧。
“別急。”
他眯起眼睛，唇角帶著一抹玩味的弧度，“她不是不懂事，只是還沒被教會。”
“哦？”周嵐側頭看他，“你甚麼意思？”
陳濤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道：“我已經聽過她彩排的那首歌了，很好聽，太好了，更重要的是，大機率是原創歌曲。”
聽到這話，周嵐更加疑惑了，“這麼好聽，還是原創的話，那她豈不是更有機會奪冠？到時候，我們不就更拿她沒辦法了嗎？！”
陳濤反而笑得更深，靠近了幾分，俯身貼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所以……我已經……”
周嵐怔了幾秒，隨即表情從愕然到陰笑，嘴角一點點彎起。
但很快，他又皺眉道：“不過這樣的話，節目組的製片人和贊助商……”
陳濤不屑一笑，“我依靠的是作品和才華，我的人脈是那些各種天王天后，你怕他們，我可不怕。
況且，一個節目最需要的就是熱度，我這是給他們創造爆點。”
周嵐聽完，乾笑一聲，奉承道：“呵……我就說還得是陳老師您這種老江湖厲害。”
陳濤撣了撣菸灰，語氣懶洋洋，“像她這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以後遲早會碰釘子，我只是好心提前給她上一課罷了。”
“那她真得好好感謝您的苦心了……嘿嘿……”
“哈哈哈……”
煙霧在昏黃燈下瀰漫開來，兩人的笑聲在化妝間裡低低迴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