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盯著手機，螢幕的亮光映在他臉上，眼神有些深沉。
【在美利堅還習慣嗎？】
游標閃爍，他看著這行字，眉頭皺了皺，手指一頓。
片刻後，他按下刪除。
又重新敲了一行。
【最近怎麼樣？】
可盯了幾秒，他還是覺得太過生分，又一次劃掉。
指尖在螢幕上停滯，反覆輸入、刪除。
【那邊現在天氣如何？】
【作息還好嗎？】
【怎麼不聲不響就走了？】
……
一行行字被編輯，又被無情清空。
姜塵低低嘆了口氣，目光在螢幕上停了許久，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終於，他抿緊唇角，直接打下一句話：
【我要對付趙康，需要你的幫忙。】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手指果斷地按下“傳送”。
螢幕在夜色中亮了一下，隨後安靜下來。
姜塵靠在路燈杆上，盯著黑漆漆的天空，心底那份糾結，反而隨著這一句話徹底落定。
與此同時，日夜顛倒的西半球。
梁意涵幾乎是寸目不離地盯著手機螢幕。
06年的企鵝還沒有“對方正在輸入”這一功能，梁意涵自然無法得知姜塵的糾結。
於是，等了好幾分鐘，對話方塊裡遲遲沒有跳出新的訊息。
梁意涵的腦海裡不斷湧出各種讓她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念頭。
他不會生氣了吧？
還是在和別的女生聊天？
又或者……她突然想到了黎驍。
他會不會帶著姜塵去一些奇怪的地方？
腦子裡無端冒出這些想法，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可情緒就是像海浪一樣湧上來，控制不住。
她抬頭望向窗外。
營地外的草坪上，煙霧正跳躍著，映得一群人說笑喧鬧。幾張長桌擺開，烤架上油脂滋滋作響，空氣中混雜著牛肉、香腸與調料的氣味。
金髮碧眼的少年們端著啤酒瓶，豪放地笑著。
幾個膚色黝黑的男女隨著音樂起舞，動作張揚又自信。
不同膚色、不同口音的人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彷彿一個小型嘉年華。
可隔著一扇窗，梁意涵卻只覺得那份熱鬧帶著疏離。
笑聲是陌生的，談話裡夾雜的語言她聽得懂，卻融不進去。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幅色彩斑斕的畫，熱烈而嘈雜，卻始終隔著一層冷冷的玻璃。
明明人群就在不遠處，她卻覺得與這份喧囂之間，橫著一道看不見的距離。
梁意涵忽然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和姜塵之間，橫亙著整整一個地球的直徑。
他那邊是深夜的路燈與涼風，而自己這邊，卻是白晝正盛。
一個在天黑，一個在天亮。
兩人之間，隔著整整一個地球的直徑，連時間都背道而馳。
這種落差感突兀地闖進心口，讓她微微發怔。明明周圍很熱鬧，可那股情緒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帶著一點空落和說不清的失衡。
她甚至有些惱，自己為甚麼要盯著一個極有可能8個小時內都不會亮起的對話方塊發呆。
“……真煩。”她低聲嘀咕，指尖在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
就在這時，客廳另一頭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意涵，你在幹嘛呢？”
一個染著一頭金髮大波浪的女孩探過頭來，笑嘻嘻地湊近。
她叫白婧，是這次冬令營裡認識的同齡國人，家境優渥，從小在國外唸書，卻偏偏對梁意涵這個剛來的燕京姑娘格外親近。
白婧眼神落在她手裡的手機上，像是調侃又帶著些許試探道：“嘖，你盯著手機看得這麼入神，該不會是在跟男朋友聊天吧？
天吶，不會是真的吧？你知道會有多少男生痛心疾首嗎？”
梁意涵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沒解釋。
白婧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託著腮幫子打量她：“我說真的啊，你知道嗎？這幾天好幾個白人小帥哥私底下都問我，想要你的聯絡方式。尤其是昨天晚餐那個金髮的，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她說到這，語氣裡帶著點羨慕：“唉，說真的，其實我內心是很嫉妒你的！不誇張的說，你是我見過的所有東方女孩裡最漂亮的。”
梁意涵輕笑，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咖啡杯：“漂亮有甚麼用。”
白婧眨眨眼：“怎麼沒用？你知道有多少人找到我，說願意花錢買到你的聯絡方式，而且價格現在是越來越高了？”
梁意涵挑了挑眉，問道：“是嗎？現在最高的出了多少錢？我看值不值得為此換一個社交賬號，正好把我這趟冬令營的花費給抵了。我出來這趟，我爸可心疼了。”
白婧愣了一下，隨即被逗笑。
她可不相信能參加美利堅冬令營的學生，家境會差到哪裡去。
要知道就單論飛過來的機票錢就足以花掉許多人一年的工資。
而且她看得出來，梁意涵身上雖然沒有甚麼奢侈品，卻穿得極為考究，那件襯衫看似簡單，細看針腳卻極其細密，布料垂感柔順。
更何況，白婧在梁意涵身上看到了那種絕對不是普通人家能培養出來的貴氣。
白婧伸手輕輕推了推梁意涵的手臂：“哎呀，你還真能開玩笑！不過說真的，已經有人出了三百美刀呢，就為了要到你的企鵝號。”
她說到這，忍不住又嘖了一聲：“三百美刀啊，換算成人民幣得兩千多了，光是一個聯絡方式。你說你值不值錢？”
梁意涵唇角一勾，笑意淺淡，卻帶著幾分譏諷：“聽上去……我好像成了甚麼奢侈品。”
白婧認真地點頭：“你本來就是啊。如果我是一個男生，估計也會想盡辦法把你追到手，哪怕妻離子散！”
梁意涵失笑，搖搖頭，輕輕抿了口咖啡，笑意卻並未觸及眼底。
這時，她手中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梁意涵愣了一下，接著馬上將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
那條剛剛跳出的對話方塊依舊停留在最上方，只是提示了一條新訊息。
第一時間湧上來的，是止不住的欣喜與雀躍，就像心口那股說不清的落差，忽然間被補上了一塊。
可當她點開訊息，看清那行字時，嘴角的笑意卻在瞬間凝住。
【我要對付趙康，需要你的幫忙。】
她怔了怔，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突然有些生氣。
原來……是“真的有事”找自己啊。
……
另一邊，姜塵正在把自己和宋佳的計劃告知梁意涵，正打著字，螢幕上面忽然跳出一條新訊息。
【沒空。】
姜塵愣住，指間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這是……在跟自己鬧脾氣？可自己哪句話又惹到她了？
就在姜塵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條新的訊息又跳了出來。
【直接告訴我要怎麼做（一共欠我三件事）】
姜塵嘴角抽了抽，“……”
他盯著螢幕，喉嚨裡像卡了甚麼東西，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女人心，果然海底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