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一路走在街道上，燈火明亮，笑鬧聲此起彼伏。
可這些與他毫無關係。
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意，像是壓著的火，燒得他渾身發燥。
他討厭這種感覺。
更討厭自己居然會在意。
拐過一條巷子，霓虹燈的光影晃過來，一排網咖的招牌閃爍著，透過玻璃落地窗能看到幾乎每一家都是客滿。
裡面甚至有一些看上去就是未成年人。
06年，網咖行業還處於藍海期。
無數網遊，單機，席捲了東方這個巨大的市場。
網癮少年出現的開端，同時也是大學生的必修課程之一。
但凡是無關緊要的科目，那就是網咖五連坐，甭管贏沒贏過。
不少人依靠這一行業實現了原始財富的巨量積累。
姜塵微微頓足，忽然想到他重生至今，竟然一次都沒來過網咖，也難怪朱雋逸會說他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
他有些釋然地笑了笑，隨後推開了門。
撲面而來的，是混雜著菸草與泡麵的味道，嘈雜的鍵盤聲此起彼伏。
幾個染著黃毛的青年正圍著一局CS喊得起勁，旁邊還有情侶肩並肩打勁舞團。
這喧鬧的場景，反倒讓姜塵心底那股鬱悶得以暫時沉下去。
在前臺啟用了身份證後，拿了一瓶可樂外加一包煙，他找了個靠裡的機器坐下，螢幕亮起。
指尖落在鍵盤上，他沒有立刻進入遊戲，而是盯著螢幕發了幾秒的呆。
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目光聚焦在遊戲選單排名第一的那個遊戲——cs1.6。
那種久遠的熟悉感，讓他微微發怔。
當年大學，他整整荒廢了兩年，讀了個垃圾學校，沒學到甚麼，卻把大把時光耗在網咖裡。
白天逃課，晚上通宵，最瘋狂的時候一個學期打了上千局。
那時他的技術曾經算得上不錯，也靠著這一手槍法贏過不少吹噓的面子。
也正因如此……哪怕現在手生了，他依舊有著一種自信。
至少，隨便虐虐人，問題不大。
滑鼠一點，熟悉的載入介面彈出。
姜塵心口的煩躁似乎壓下了一些，他呼了口氣，手指熟練地敲擊鍵盤，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堆滿泡麵桶和菸頭的大學網咖。
【de_dust2】。
地圖刷出，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
——第一局。
手槍局。
他信心滿滿地搶了中路，想著憑手感隨便點幾個頭。
結果剛探出去，螢幕“咔咔”一閃，直接被對面秒掉。
【0-1】
“……有點手生。”
他安慰自己。
——第二局。
因為輸掉手槍局，他的錢很少，只能買個小手槍混混。
本來想猥瑣點，結果剛想陰點，手一抖，槍口晃了一下，直接暴露了。
對面一梭子掃來，他倒在血泊裡。
【0-2】
“靠。”
姜塵皺了皺眉，心口的火氣更旺。
——第三局。
依舊沒錢。
對面已經全副武裝，他這邊窮得叮噹響。
螢幕一閃，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開槍，就被對面AK直接點頭。
【0-3】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謂的“底子”……根本就是自我感覺良好。
當年的千百局早已荒廢，現在手感全無。
金錢面板上顯示的餘額，慘淡得讓他心情更加低落。
——第五局結束。
他僅僅拿到一個可憐的擊殺，還被隊友在語音裡嫌棄“CNM！哪來的彩筆？”。
姜塵第一時間按下“K”鍵，正打算予以反擊，畢竟他曾幾何時也是個網路大噴子，哪受的了這委屈……
偏偏就在這時，身旁響起一道懶洋洋的女聲：“喂，你玩得挺菜的啊。”
女孩偏頭瞥了眼姜塵的螢幕，語氣滿是不屑，“CS還能這麼死法？你槍口都不知道往哪放？”
姜塵微微一愣，側過頭去。
那是個看起來十六七歲左右的不良女孩，穿著黑色緊身外套，指尖染著黑色指甲油，妝容冷豔張揚，一眼就能看出她五官極美，卻偏偏披著一股叛逆的狠勁。
整個人帶著一股張揚的“暗黑氣場”，可那張臉漂亮得驚人，叫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她身邊還縮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校服，眉眼跟她有幾分相似，一直黏在她身邊。
少年先是靦腆又抱歉地對著姜塵笑了笑，口型像是在跟他道歉，緊接著又小聲道：“姐，我們回家吧……”
“你要回去你自己回去！煩死了！”女生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要不是老孃答應老媽帶你出來，才懶得理你。”
說完，她重新側過頭看向姜塵，嘴角勾起，眼神帶著不屑：“怎麼？看你好像很不服的樣子？就你這走位，我奶奶都比你玩得好。”
以姜塵的心理年齡，女孩在他眼裡其實就是個叛逆期的小屁孩，所以即便心情本就不好，但也沒有過多憤怒，只是淡淡道：“哦？你很厲害？”
“不敢說燕京第一。”她笑得肆意，指尖敲著桌面，“但虐你，有手就行。”
聞言，姜塵眼神一沉。
菜他認。
但還是那句話，被個小女娃這麼嘲諷，叔可忍也，嬸不可忍也！
“Solo一把？”
女孩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行啊，正好無聊。”她側身往椅背一靠，指尖靈巧地敲擊鍵盤，眼神中帶著挑釁。
“輸了可別哭。”
網咖裡本來就有不少囊中羞澀，想要等到午夜檔包夜的網癮少年，他們本就無聊，聽見有人 solo，頓時紛紛圍了過來，菸頭一根接一根點亮，起鬨聲此起彼伏。
其中似乎不少人都認識這個叛逆少女。
“喲，萍姐這是又盯上哪個倒黴蛋了？”有人打趣笑道。
還有人問道：“這次的彩頭是多少？見者有份嗎？”
聽到這話，女孩似笑非笑，支著下巴看向姜塵，“要不要加點彩頭？”
姜塵皺了皺眉，這群小屁孩還玩的挺花，隨即道：“你說個數。”
“嘖嘖嘖，沒想到還是個富哥呢。”女孩挑了挑眉，“這樣吧，你輸了就請在場圍觀的人一人喝一瓶可樂如何？就按100塊算。”
“好。”姜塵幾乎不假思索道，接著看著女孩反問：“那如果是你輸了呢？”
女孩怔了怔，接著笑得合不攏嘴：“我！隨便你想怎麼樣。”
話音落下，周圍人群頓時口哨聲、噓聲、起鬨，此起彼伏。
兩人很快進入對局。
第一局開始，姜塵拿著一把 AK，手指微僵，走位遲疑。
結果剛剛探頭，還沒來得及開槍，螢幕就“啪”地一黑——爆頭。
【你已被擊殺】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臥槽，萍姐風采依舊啊！”
“這哥們怕是要被虐慘咯！”
“那不管，咱們有得喝就行了。”
而對面，女孩甩了甩頭髮，手指靈巧敲擊著鍵盤，漂亮的眼睛裡滿是輕蔑。
“就這？第一回合就被秒？”
第二局，姜塵咬牙換了把 M4，結果剛走出復活點二十多秒，又被堵點選殺。
連續幾局，他幾乎沒看到對方影子，就倒在了螢幕上。
而對面女孩手感火熱，每一槍都乾脆利落，殺人獎勵、勝利獎金堆得她裝備越發豪華。
狙擊、步槍切換自如，身法靈活得像在耍人。
反觀姜塵這邊，連續失敗，系統發的金錢一局比一局少。
第一局還能買步槍，到後來只能拿衝鋒槍，再到最後，口袋只剩一百多塊，乾脆只能用一把破手槍硬撐。
“哈哈，看看他那窮鬼裝！”
“買不起槍了吧？只能用小手槍！”
周圍人笑得更起勁。
比分徹底失衡，像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姜塵臉色沉著，背脊卻挺得筆直，指尖死死扣在滑鼠上。
此時螢幕上的比分是。
“不玩了，沒意思。”女孩取下耳機，神情漫不經心，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抹不屑。
“就這水平？還敢跟老孃叫板，真是無聊。”
周圍一片鬨笑聲。
有人起鬨：“哥們，認輸吧！你這槍法，還不如她弟呢！”
姜塵神色平靜，卻低頭瞥了一眼遊戲介面。
剩餘資金：$150。
在 CS 裡，這幾乎意味著徹底被剝奪了翻盤的可能。
女孩挑眉道：“願賭服輸？”
姜塵沒說話，只是掏出錢包，拿出一張一百元遞了過去。
她手指一捏，轉身把錢隨手丟給一個吃瓜群眾，笑得張狂，“所有人都可以去領，先到先得喔。”
見狀，姜塵站起身，準備離開。
被個小屁孩虐了，他臉皮再厚也待不下去啊。
而就在這時，女孩突然喊住了他，“喂！看你還挺老實的，給你個機會認識我一下，你叫甚麼名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