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怔了怔，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把身子隱入死角。
只見那男人面色漲紅，西裝釦子繃得緊緊的，脖子上的贅肉跟著顫動。
姜塵在學校職位欄裡見過他，教務處主任劉政。
“劉叔，您彆氣壞了身子。”一個熟悉聲音隨即響起。
趙康快步從辦公室裡跟出來，神色做得極其誠懇，嘴角卻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劉政板著臉，冷哼一聲：“小康，你說的要是真的，那小子簡直是無法無天！打人、曠課、目無尊長，我們學校要是容得下這種敗類，以後還怎麼管學生？”
“對，對！”趙康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義憤填膺，“劉叔，您不知道，其實我那天也提過要打教務處的電話，結果他說……”
趙康突然止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劉政眉毛一挑，冷聲道：“他說甚麼了？！”
趙康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陰險，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替劉政維持威嚴。
“……他說，就算打到教育處，你劉主任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話音落下，走廊裡似乎一瞬間靜得可怕。
劉政臉色當場鐵青，手掌“啪”的一聲重重拍在牆上的公示欄，震得釘子都微微晃動。
“放肆！好大的口氣！”他胸膛劇烈起伏，咬著牙罵道，“一個大一新生，居然敢無視教育處？這是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說著，劉政怒目圓睜地看著趙康說道：“這件事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趙康連忙上前扶住他，佯作勸解，實則火上澆油：“劉叔，您消消氣。主要是那天梁書記也在，我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想再給他一個機會。誰知道他仗著和梁書記走得近，真是囂張至極……”
劉政聽到梁意涵的名字，表情明顯有些異樣，但下一秒，他便冷哼一聲：“梁意涵前幾天已經來辦理了保留學籍，出國去了！我倒要看看，這個姜塵背後還有誰給他撐腰！”
“梁書記出國了？！”趙康表現出一副很震驚的模樣。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眼神裡卻並沒有甚麼驚訝之色，顯然他早就知道了這個訊息，或者說他就是知道了這個訊息之後，才選擇的秋後算賬。
“嗯。”劉政點點頭，“說是要去參加一個甚麼美利堅那的冬令營，我聽人說好像是參與了公安那邊的某個重大案件，不過具體的情況就不得而知。”
說著，他看向趙康，像是燃起了甚麼八卦之火：“你爸不是調去市政了裡嗎？這件事情有沒有聽說？”
“……”趙康心裡直罵娘，你他媽的也太八卦了吧，但嘴上卻還是回應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沒聽我爸說起過。”
說完，他立刻把話題拉回了主題：“劉叔，其實我原本也不想多事，可您看看，姜塵這不是連學校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裡嗎？這要是傳出去，誰還信咱們教務處管得住學生？不然……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開除了，也算給全校一個交代。”
劉政聞言，沉默了一會。
他能當上這個教育處主任，自然也不是個白痴。
當然看得出趙康這小子這是在利用自己幫他對付那個叫姜塵的學生。
而事實上，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過……他能走到這一步，很多因素都是因為趙康的父親。
“你爸最近忙嗎？”
趙康聞言愣了一下，但馬上就說道：“挺忙的，不過他前幾天有唸叨著很久沒跟劉叔這些老兄弟們聚聚了，讓我有碰見您，跟您問一聲，甚麼時候有空。”
聽到這話，劉政臃腫的臉上浮現笑意，拍了拍趙康的肩膀，“跟你爸說，等他甚麼時候不忙了再知會一聲就行。”
說完，他眼裡閃著冷厲的光，沉聲道：“我倒要看看，這個姜塵有甚麼能耐，敢在咱們學校無法無天！”
趙康見狀，眼底掠過一絲得逞，連忙說著話低聲道：“劉叔，您放心，我這就把他曠課的記錄、打人的證詞都整理好。等處分一出，他再有甚麼後臺也白搭！”
劉政“啪”的一聲把手裡的檔案摔在一旁的欄杆上，聲音透著不容置疑：“在我這，有甚麼後臺也不頂用！我馬上起草處分意見，開除學籍，立刻走程式！這種人留在學校，就是禍害！”
說到這裡，他眼神銳利，彷彿姜塵被開除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趙康心頭湧起一股快意，連聲附和：“還是劉叔英明，只有這樣，才能立校規，正校風！”
話音落下，他微微低頭，掩去眼底的笑意。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遠，走廊只留下鞋底摩擦地面的迴音。
他們走遠了，走廊只剩下回聲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姜塵依舊站在死角，站了良久，像是一片沒風的黑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有暗流。
梁意涵出國了……
預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他想過，以梁家的情況，出了這種事情，梁意涵幾乎是必然會被斥責且監護起來一段時間。
只是，姜塵沒想到會是直接出國，儘管劉政說的是參加冬令營。
不知為何，當姜塵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忽然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可以肯定那不是愛，卻也絕不只是普通同學的關係。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牽掛，曖昧而又複雜，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線，把他的心緒勾得緊緊的。
總之，姜塵現在的心情很不好，他需要宣洩這股負面情緒。
而剛剛他之所以沒有立刻衝上去對峙，是因為姜塵清楚，打蛇要打它的七寸。
像趙康這種貨色，你一下子打不死他，他遲早還會出來蹦噠。
姜塵不喜歡麻煩，尤其是接連不斷的麻煩。
所以他要儘可能的一次性解決問題的根源。
趙康要鬧，先讓他盡情張狂。越是囂張，越容易露出破綻，越是有恃無恐，越有把柄可抓。
忽然，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名。
姜塵慢慢轉身，步子不快卻堅決。
……
……
傍晚時分，冬天的夜已經降臨，學生中心樓也安靜了下來。
姜塵靠在樓道拐角，遠遠看著外聯部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他敲了敲門。
“請進。”
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映入眼簾。女孩坐在桌前，正整理著一疊合作名單。
她抬頭，目光清冷，卻帶著幾分凌厲的氣勢。
姜塵剛要開口自我介紹，
女孩就率先開口道：“我認識你，你叫姜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