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深吸了一口氣,心頭五味雜陳。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他,讓他有種當初星光大道初賽,置身聚光燈下的錯覺。
他很清楚,無論接下來他說甚麼,都會被放大,都會被流傳。
可就像朱雋逸說的那樣,他無法掌控全域性。
目光與陸小曼對上。
那是一雙通紅的眼睛,滿是希冀與不安。
姜塵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緩緩開口。
聲音不算大,但足夠讓樓上樓下所有人都聽清:
“陸小曼,謝謝你喜歡我。”
短短几個字,卻讓樓下的掌聲與起鬨聲陡然爆發。
然而,姜塵話鋒一轉,眸子微垂,語氣盡可能溫和:“但很抱歉,我現在的重心不在談戀愛上。
我有自己的規劃和目標,也不想隨便答應你,又辜負你。
所以……抱歉。”
話音落下,周圍驟然一靜。
就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喧囂與起鬨聲在這一刻瞬間消失。
樓下,陸小曼整個人愣住。
她怔怔地望著姜塵,玫瑰花在她懷裡顫了顫,最終還是沒能抱穩,“嘩啦”一聲,散落了一地。
下一秒,她咬住嘴唇,眼淚奪眶而出,轉身就跑。
那一抹落寞的背影,狠狠刺進了不少人眼裡。
一時間,竊竊私語聲四起。
男生分為兩派。
“臥槽,真拒絕了啊?那可是陸小曼啊!”
“班長牛逼!這可是陸小曼啊!”
較為感性的女生則認為,“好歹給個臺階啊,直接當場拒絕,有點過分了……”
而跟隨陸小曼過來的幾位女生趕忙跟著追上去,可臨走前,還是有人忍不住回頭,冷冷地看著姜塵。
“姜塵,你太自以為是了。”
“小曼的追求者一大堆,隨便拎出來都不比你差。你拒絕她,你早晚會後悔的!”
“我聽說你先是追求莊妍失敗,然後又盯上了林婉寧。呵呵,我只能說你這種人,說白了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姜塵愣了一下,隨後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
一場告白大戲,熱鬧來的快,退場的也快。
圍觀的人群逐漸散去,宿舍樓上探出的腦袋也縮了回去。
朱雋逸才慢悠悠地走上來,嘴角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嘆息般搖頭道:
“老薑啊老薑……你這也太斬立決了吧?真是……直接一刀切啊。”
語氣裡既有唏噓,也有種不可思議的感嘆。
姜塵回頭,臉色黑得能滴出墨水,二話不說,抬腳就往朱雋逸屁股上踹去。
“不是你推我……!”
朱雋逸早有預判,嘿嘿一笑,靈巧地一閃躲開,雙手一攤,笑得賊欠:
“我就是想看看嘛,要是場面超出你掌控,你會怎麼處理。果然啊,你小子真的是絕對理智的鐵石心腸啊。”
姜塵沒搭理他,直接扭頭朝宿舍樓走去。
見狀,朱雋逸連忙追了上來,一邊說道道:“欸,你不會真生氣了吧?你去哪啊?”
“回406。”
一路上,姜塵強行把心底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了下去,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們仨最近怎麼樣?平臺執行得還行?”
朱雋逸聞言,瞬間換了副面孔,先是深深嘆了口氣,一臉哀怨。
“別提了!每天不是在排程訂單,就是在聯絡商家,對接後臺,累得跟狗一樣。
大壯直接掉了五斤肉,賤人連獎勵自己都戒了。至於我?看看我這張英俊瀟灑的臉,都憔悴得快成古天樂了。”
說著,他還特意扶著眼袋,裝模作樣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淚水。
姜塵斜了他一眼:“少廢話,說重點。”
朱雋逸頓時切換頻道,眼神裡閃過抑制不住的興奮。
“行,讓我來跟咱們最大的股東彙報一下。現在飯點的日單量已經穩定在兩千多單,輻射範圍覆蓋了我們學校,加上隔壁的燕影和音樂學院,以及民大,總共四所學校都在用。”
“商家那邊,目前接入了差不多八百七十多家,光是食堂檔口就有一百三十來個,其他是周邊餐館。利潤嘛……”
朱雋逸笑得一臉神秘:“你猜猜!”
姜塵瞥了他一眼,眼皮都懶得抬,默不作聲。
當一個人特別興奮地讓你猜一猜的時候,只要你沉默,大機率他會馬上告訴你答案。
果然,朱雋逸瞬間就憋不住了,像個被捏住尾巴的貓,整個人差點蹦起來,忍不住大聲道:
“淨利一天一千塊!一千塊啊老薑!你知道這意味著啥嗎?一個月三萬!三萬塊啊!”
說著他還豎起兩根手指,臉上寫滿了“暴發戶”的得意勁。
姜塵淡淡“嗯”了一聲,神色沒甚麼變化。
“不錯。”
就這兩個字,硬生生把朱雋逸憋得差點吐血。
“他媽的!老薑,你的反應能不能別這麼淡定?咱可是大一新生啊!一個月三萬淨利,多少人做夢都做不出來!就算是清燕的應屆生,也沒多少畢業就能掙這個錢吧?你就給我來個不錯?!”
姜塵看著他那副跳腳的模樣,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要是真想聽好話,我可以把你當小孩哄。畢竟你都說了,我和你爸同齡。”
“滾蛋!”朱雋逸臉一黑,“別佔我便宜!”
兩人鬧了一會,朱雋逸洗了個澡後,又匆匆離去。
明天就是週六,學生會那邊也沒人,正好有兩天時間,把手頭幾件事理一理。
陶思雨發來訊息。
【拼團平臺初版上線了,核心邏輯跑通,你有空看下?】
姜塵指尖輕輕點了點螢幕,眼神微微一亮。
拼夕夕的雛形,終於做出來了。
他快速回了個“明天上午見”,然後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螢幕上,顯示的是“葉知秋”。
電話接通,姜塵還沒開口,那頭便傳來少女特有的清冷嗓音:
“編曲初稿出來了,你得親自過一遍。不然定不下來,後面就沒法排錄。”
姜塵“嗯”了一聲,語氣不急不緩。
“地點你定,明天下午或者後天全天都可以。”
“好,那就明天下午,還是琴室。”
……
夜色下的萬豪酒店,華燈璀璨。
頂層“瀾宴”之外,鮮有人知,其上還隱藏著一層不對外開放的閣樓。
全景落地窗外,燕城夜色如織,霓虹流淌宛若棋盤。
閣樓內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微風輕拂窗簾,簾角輕輕擺動,投下搖曳的影子。
桌面上的資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一份份整齊疊放,彷彿等待著被審視。
視線順著桌面移動,漸漸落在辦公桌中央。
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靜靜地坐著,身影被柔和的光線勾勒得輪廓分明。
白日裡的嫵媚笑意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襲修身的墨色長裙,眉眼冷冽,彷彿暗夜中靜置的利刃。
“趙總。”
聲音輕而恭敬,從門口傳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男人緩緩走近,步伐謹慎,每走一步都像在測量空氣的分量。
“恆成集團資金鍊徹底斷裂,負債三十二億以上,銀行方面已經起了風聲。”
“我們現在手頭上已經收購了11%的股份,還有幾位小股東也在接觸,順利的話,很快就能增持到17%。”
女人抬眸,修長的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冷聲道:
“很好,繼續按照計劃的節奏推下去。”
青年男人彎腰:“是……”
隨後悄然退下。
屋內只剩下靜謐。
她重新低下頭,視線落在那一摞資料最上方。
黎耀東。
黎驍。
眸色微沉,她忽然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柄 小巧的匕首,寒光一閃,匕首鋒銳無比。
“噗”的一聲,刀尖猛地釘入黎耀東的照片。
剎那間,紙張被釘死在桌面上,像是宣判了恆成的死刑。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恆成……終究是要被我吞掉的。”
正要將匕首抽回,餘光卻瞥見另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看上去極為普通的檔案,照片上的年輕人眉目清秀,穿著高中校服,神情平淡,似乎還帶著點青澀。
她盯了幾秒,忽然輕輕一笑。
“太謹慎也不見得是好事……”
隨即她纖指一捏,將那份檔案隨手揉成一團。
“嘭”的一聲,扔進身旁的垃圾桶。
姿態乾脆利落,彷彿丟掉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