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瞬間安靜了一拍，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掌聲和起鬨聲。
姜塵原本掛著的那點看戲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他整個人愣住，腦子裡只冒出一句話……
臥槽，“小丑”竟是我自己？！
下一秒，姜塵本能地將身子隱藏入陰影裡，然後看向那個女生。
黑色衛衣搭配一條休閒牛仔褲，乾乾淨淨的打扮，襯得她整個人透著股清爽的氣質，眉眼清秀，不算驚豔，卻也耐看。
姜塵對她有點印象。
沒記錯的話，女生的名字叫陸小曼，同樣是金融學院二班的。
姜塵見過她幾次，平日裡話不多，永遠抱著一本厚厚的經濟學教材，神色安靜，存在感不高。
若論顏值，陸小曼自然比不上林婉寧、蓋希玥那樣的校花級別，但放在整個金融系，依舊算得上是“好看”的一列。
他也聽說不少人都追求過這朵金融小花，但無一例外都是鎩羽而歸。
倒不是姜塵八卦，實在是架不住之前406那三個牲口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開個八卦大會，他不聽都不行。
此刻，陸小曼臉頰通紅，手裡捧著一束玫瑰花，緊緊盯著宿舍樓上，眼神裡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與此同時，全場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樓上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答應她！答應她！”
樓下還有人起鬨：“姜塵！下來啊！別裝死！”
姜塵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裡亂成一團。
第一反應是懵逼。
第二反應是慌。
第三反應……竟然還帶著點暗爽。
雖然說重生回來，他早就過了為一點曖昧就心潮澎湃的年紀，但終歸是個男人。
更何況還是在這種萬人矚目的場合，被一個漂亮的女生當眾表白。
哪怕心裡再冷靜，情緒再穩定，也難免有點飄。
“……媽的，這感覺，好像有點爽啊。”
姜塵心虛地舔了舔後槽牙，卻又很快壓下這股不合時宜的得意。
爽歸爽，可他根本沒打算接受啊！
首先，他和陸小曼根本沒甚麼感情基礎。
而且自己現在的心思全都在未來的佈局和規劃上，哪裡有心情談甚麼校園戀愛？
其次，眼下他的感情羈絆已經足夠豐富了。
無論是林婉寧、蓋希玥，還是沈知遙……已經夠他忙活了。
“答應她！答應她！”
“姜塵，下來啊！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起鬨聲愈演愈烈，宿舍樓上的同學們探出腦袋，一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
其中不少人把手機攝像頭對準宿舍樓下，顯然已經準備好把這場“世紀大戲”發到論壇。
“這下……挺難辦的啊。”
姜塵揉了揉眉心，心裡嘆了口氣。
說拒絕吧？
陸小曼這種女生，平時安靜內斂，能鼓起勇氣當眾表白，肯定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氣。
要是他冷冰冰地一句“我不喜歡你”，估計能當場把人打擊到懷疑人生。
至於答應？
呵呵，那就真的是自掘墳墓。
姜塵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想掏根菸點上……結果摸了個空，只能硬生生壓下煙癮。
就在這時，肩膀處突然被拍了一下。
姜塵心頭一緊，下意識回頭，正對上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朱雋逸正頂著兩個黑眼圈，臉色蒼白得跟熬夜三天三夜沒閤眼似的，嘴裡還嚼著不知道是口香糖還是速溶咖啡渣，整個人看上去隨時有倒地風險。
“老薑，你在這幹嘛呢？”朱雋逸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的氣息。
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差點沒把姜塵嚇得心跳驟停。
但回過神來的他趕緊把食指豎在唇邊，低聲道：“噓！小聲點！”
朱雋逸愣了愣，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熱鬧的場面。
“臥槽，又有人告白啊？哎等等……”
他的聲音卡頓了一瞬，眉毛挑高：“……你不會想告訴我，男主角是你吧？”
姜塵臉色一僵，低聲道：“都叫你小點聲了！別瞎嚷嚷！”
朱雋逸看他的表情，瞬間就確認了。
他盯了姜塵幾秒，眼神裡的疲憊慢慢變成羨慕嫉妒恨的情緒。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這段時間幾乎把命搭在飯點了。
白天跑市場、聯絡商家，晚上熬夜到兩三點寫方案、調資料，甚至時不時還要兼職送一下外賣。
黑眼圈厚得能當煙燻妝，連宿舍阿姨見了都忍不住提醒他“要注意身體”。
反觀姜塵這勾八，紅光滿面，還有美女投懷送抱。
朱雋逸瞬間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可以啊老薑，你這是在渣男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啊？
嘖嘖嘖，沒想到陸小曼看上去安安靜靜的，竟然膽子這麼大……大庭廣眾之下表白你，牛啊。”
言語間濃厚的哀怨都快化成實質性了。
姜塵沒搭理他，繼續思考該如何處理。
樓下，陸小曼還在仰頭等著，身邊的女生已經開始替她找藉口：“可能姜塵不在宿舍吧？”
“不會的，我問過和姜塵住同一層宿舍的男生，他們說他最近每天都回來。”
一瞬間，議論聲漸漸散開，陸小曼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慘白下去。
朱雋逸見狀，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姜塵，壓低聲音：“老薑，你打算怎麼辦？繼續這樣躲下去？我知道你和林婉寧有一腿，看不上陸小曼。但這姑娘都快哭出來了。要我說你直接上去給她個死刑得了，長痛不如短痛。”
姜塵眉頭輕輕一皺，仍在猶豫。
片刻後，就在他想到方法，打算讓朱雋逸幫忙上前去告知對方自己不在宿舍的時候。
身邊的朱雋逸忽然猛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嗓門猛地拔高：
“姜塵！你特麼在這兒蹲半天看熱鬧呢？人家姑娘都快哭了！”
那一嗓子，震得姜塵整個人都愣住了。
幾乎是下意識，他想去捂住朱雋逸的嘴。可還沒等動作完成，就被朱雋逸“噌”地一把推了出去，整個人直接從陰影處跌入了人群的視線裡。
剎那間，原本還有些騷亂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燈光、所有目光，“嗡”地一下全鎖定在了他身上。
而姜塵……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轉頭，震驚不解地盯著朱雋逸。
後者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反倒罕見地清明起來。
“老薑。”朱雋逸微笑地看著他：“說真的，我其實不是很喜歡你。”
姜塵怔住。
朱雋逸苦笑了一下，疲憊的面孔此刻帶著幾分認真：“我承認，我是嫉妒你。你這勾八甚麼都好，長得帥，也有錢，腦子聰明，做事從不莽撞，永遠算計得清清楚楚。”
“說真的，很多時候我覺得你跟我們不像同齡人，反而跟我家老頭子是同齡人。你總想著把所有可能性都考慮進去，權衡利弊，做到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可人生哪有那麼完美？我們才二十啊，大學校園，荷爾蒙最旺盛的年紀，本該有點衝動，有點魯莽，哪怕是受點傷，也不算甚麼大不了的事。”
朱雋逸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用盡了力氣的認真：“你知道嗎？你這種狀態，在我看來……不正常。你活得太複雜了，壓根不像一個大學生。”
他嘆了口氣，話音低低，卻像一把錐子紮在姜塵心口：“老薑，沒人能把人生活成完美答案。你總想當那個掌控全域性的人，可終有一天，你會發現有些東西根本沒法算計。”
“所以啊，哪怕就一次，別想那麼多，遵從本心，給人家一個直截了當的答覆。”
話音落下的剎那，姜塵整個人怔在原地。
他沒想到，向來嘻嘻哈哈，一副憂鬱公子哥的朱雋逸，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更沒想到，這句話，會讓他心頭忽然掀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波瀾。
而眼下，數百道灼熱的目光，以及那雙紅了眼眶的美眸，全都死死落在他身上。
場面，已經沒法再逃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