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影院時，天已經黑了，夏夜風很溫柔。
走在林蔭道上，晚風輕拂著兩人的臉龐，空氣中瀰漫著夏天特有的溫暖與清新。
姜塵的手依舊緊緊握著蓋希玥的，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小巧，溫熱。
他忍不住輕輕揉捏了起來。
蓋希玥第一時間就嬌嗔地剮了他一眼。
姜塵沒急著送她回宿舍，反而握著她的手，在校園外的林蔭道上緩緩踱著步子。
這時，蓋希玥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啊，都十點半了，還有半小時就閉寢了！”
“嗯。”姜塵應了一聲，卻半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難得有空，就再走走唄。”
蓋希玥遲疑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但又走了一會，她發現姜塵走的方向似乎是刻意朝著燕大的反方向走去。
她忽然停下腳步，眼神微微睜大，像是終於意識到甚麼似的：“你是……故意往閉寢時間拖的吧？”
“怎麼可能。”
姜塵心頭猛的一跳，立即回道，但臉上卻明顯流露出些許心虛的痕跡。
“姜塵！”
蓋希玥見狀，哪還會不明白，她又羞又惱地喊了他一聲，然後繼續道：“你……你想幹嘛？”
“我能幹嘛？”姜塵無辜地眨了下眼，笑得一臉真誠：“我就是捨不得你回去。”
蓋希玥一聽，臉更紅了，手下意識地就想抽回來。
可姜塵握得更緊了些，低頭看著她：“我不是想做甚麼壞事，我就是想多和你待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她咬著唇沒說話，眼神遊移了一下，隨即又鼓起勇氣看著他，眼神帶著懇求…：“姜……姜塵……給我點時間……太快……”
話沒說完，姜塵就嘆了口氣，像是終於認輸似的鬆開了她的手：“好吧，不逗你了。”
他抬手在她額前輕輕彈了一下：“都聽你的。”
蓋希玥頓時低下頭去，耳根通紅，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
姜塵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卻又藏不住歡喜的模樣，心底像是被甚麼柔軟地拂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說。
……
第二天一大早，姜塵半睡半醒間被手機的提示音叫醒。
開啟手機，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後，姜塵一下子就清醒了。
一共兩條訊息。
第一條是林婉寧的：
【不好意思，今天臨時有事沒辦法赴約了。】
第二條則是來自王書婷：
【婉寧她爸媽好像來了，我看她心情很不好，你知道為甚麼嗎？】
姜塵沒有回覆，只是看著窗外發了會呆。
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條新聞……在林父林母眼裡，就是荒唐事一籮筐。
只是他沒想到，他們會這麼著急過來。
……
距離燕經不遠的一間茶館內，茶香繚繞。
臨窗的一張木桌邊，林母曾潔和林父林遠舟坐在一側，面色不善，正對面，是低著頭的林婉寧，以及她身旁的……許樂天。
他今天穿著一件筆挺的淺灰襯衫，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神情看起來既得體，又隱隱透著幾分“關切”。
事實上，他會出現在這裡，並非偶然。
就在不久前，林遠舟和曾潔在看到那條姜塵和林婉寧的新聞後，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了許樂天，問他是否知道婉寧最近在學校的動向。
林家與許傢俬交多年，許樂天又與林婉寧同校，向來是林父母眼中“穩重可靠”的優秀青年。
打聽情況，自然是找他最合適。
而對於許樂天而言，他第一反應就是機會來了。
這些日子，姜塵的名字幾乎成了他最大的夢魘。
那個總是毫不費力就能吸引婉寧目光的人，讓他憋著一口氣，壓著火，卻又無從發作。
電話那頭，他表面鎮定應答，實則早已躍躍欲試。
不等林父母多問，他就主動提出：“我正好今天有空，乾脆過來和你們當面說說。”
於是便有了此刻的場面。
茶杯未涼，話鋒先至。
許樂天輕輕放下手中的白瓷杯，神色有些為難，又像是極力維持體面與分寸。
他緩聲開口：“曾阿姨，林叔叔，你們先彆著急。婉寧其實……也就是喜歡音樂而已。”
“她平時那麼自律，不可能是故意想惹事。這次可能就是因為有點情緒，一時衝動。
說實話，現在的大學生，有點表達欲也正常。我身邊也有同學玩樂隊，參加表演甚麼的，其實……真不全是壞事。”
他語氣盡量平和，像是在緩和衝突，又像是在替林婉寧“講理”。
林遠舟眉頭一擰，冷聲打斷他：“樂天，你別替她開脫。”
曾潔也緊隨其後：“是啊，你這孩子心倒是好，可現在的問題不是表達欲！是她做的事根本沒分寸！都上新聞了！”
話音一落，林婉寧始終低垂著的眼簾輕輕動了動，卻依舊沒有開口，沉默得近乎倔強。
場面短暫沉寂了幾秒。
許樂天眉宇間浮現一抹“為難”的嘆息，抿了抿唇，像是終於還是決定說出壓在心裡的話。
他再次放下茶杯，語氣低了幾分，略帶惋惜：
“阿姨，叔叔，其實我早就想勸婉寧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刻意壓低，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不忍直言的無奈。
“她現在這樣子，真的讓我挺擔心的。說實話，我作為她朋友，是真的不希望她再繼續被人帶壞。”
他說到這兒，略微頓了頓，似是猶豫，隨後抬起頭，話鋒一轉，語氣尖銳了幾分：
“我就直說了吧……姜塵這個人……”
他看了一眼林遠舟，又看了看曾潔，鄭重道：
“我聽說從開學到現在，幾乎每個禮拜都曠課，而且仗著有點錢，很是張揚，和學生會很多人都有矛盾。
至於其他的，叔叔阿姨你們也都看見了，玩樂隊、上新聞，還拉著婉寧一起折騰……這哪是正經大學生該乾的……”
許樂天的話還沒說完。
“夠了！”
林婉寧猛地抬頭，聲音清亮卻帶著顫抖：“許樂天，你有完沒完？”
許樂天表情一僵，還想辯解：“我只是為你好，我……”
“我不需要你為我好。”林婉寧的語氣很平靜，但那平靜裡帶著一絲冷意：“你說我變了，是，我變了。但我不是被誰帶壞的，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我知道我在做甚麼，也願意為我做的選擇承擔後果。”
“姜塵是怎麼樣的人我很清楚，他根本不是你說那種人。”
“但你，許樂天！”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鋒利：“你最好搞清楚，你根本不是我的誰，而且你這樣在背後毀人不倦，只會讓人更討厭！”
說完，林婉寧不再理會臉色已經漲得豬肝紅的許樂天，而是看向林父林母，開口道：“爸，媽，這件事和姜塵無關……”
“你閉嘴！”林母罕見地提高了聲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甚麼？玩樂隊？還上新聞了！你還是不是我女兒！？”
對面，林婉寧穿著簡約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眼眶微紅，卻沒有畏懼。
她沒有退縮，反而一字一句地說：“我當然知道。但這一次，我不會道歉，也不會再妥協！”
聞言，林母氣得幾乎想拍桌子：“我看你是讓那個姜塵迷了心智了！你是要為了他跟我們斷絕關係嗎？”
一旁，林父林遠舟臉色沉得像即將落山的天色，他終於開口。
他沒有像曾潔那樣情緒激動，也沒有拍桌子，只是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沉穩而無形的壓迫感：
“婉寧，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寧臉上，沒有怒吼，卻勝似怒吼：“你從小就乖，從不讓我們操心。你知道分寸，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你喜歡音樂，我們從沒反對過，小時候鋼琴課是我一堂堂送你去的，你說喜歡聽演唱會，我們也帶你去看過，可你現在在做的，不是喜歡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如果今天你只是偷偷跑去演出，我們或許還不會這樣生氣。但你上了新聞！還是跟一個男孩子一起。
你知道你在這種花邊新聞上露臉，對你未來的影響有多大嗎？你以後還想不想出國讀書？還想不想考研？
你要知道你是我林遠舟的女兒，你以為你這麼做，只是自己的事？”
曾潔忍不住插話：“還有你外公外婆，要是看到這些新聞，還不知道得多傷心。你知道你外公以前怎麼說的？年輕人最忌諱的，就是不務正業這四個字。”
“我們不是要逼你。”林遠舟語氣陡然一轉，沉重中多了一分緩和：“但你必須學會區分甚麼是興趣，甚麼是人生軌跡。你不該拿未來當賭注，更不能因為一個男生，把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全推翻了。”
“婉寧，其他事情我們可以由著你，但這事我必須說清楚，你進這個圈子，我們不可能同意。現在退，還來得及。還有那個姜塵，以後不要再有任何聯絡了！”
話音剛落，林婉寧便強硬地回應道：“不可能！”
氣氛一下子凝固。
林父的眉頭擰緊，臉上寫滿不悅：“婉寧，你這是在跟誰說話？”
“爸，你們擔心我，為我好，我都理解。”林婉寧眼神不退：“但我要說的很清楚，我十八歲，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在做甚麼。姜塵也好，樂隊也好，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如果你們想因為這些事斷絕關係……”
說到這，林婉寧頓了下來，只見她眼眶通紅，泛著淚光，咬牙道：“那我沒辦法。”
“你——！”林父怒不可遏地站起身。
“叔叔！”許樂天趕緊拉住，“您別生氣，她年紀還小，一時糊塗，我看我還是先陪婉寧聊聊……”
“你閉嘴！”林婉寧突然怒喝。
她的眼裡閃著水光，但沒有一滴淚流出來。
“你在這裡假好人，背後卻盡做些挑撥離間的事。你今天說這句話，是因為關心我，還是因為……你只是想踩姜塵？你嫉妒他，對吧？”
許樂天的臉色青紅交替，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曾潔也有些怔住，林父的怒火則已經快壓不住了。
“你現在眼裡只有姜塵？你是不是瘋了！”
林婉寧沒有再解釋，只是站得筆直，沉默地看著他們。
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烏黑的雲層逐漸壓了過來。
這時，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緊接著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隨之傳來：
“婉寧，叔叔阿姨，我姜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