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希玥站在林蔭道盡頭的梧桐樹下，陽光被枝葉切碎，斑駁灑在她肩頭。
她輕輕把手機換了個手，又不自覺地攥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站了一會兒，又慢慢抬起腳尖，在地面上碾了一下落葉，聲音極輕，卻洩露出她心底的慌亂。
她的另一隻手抓了抓衣角，然後放下，抬起又放下，像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姿勢安放自己。
幾次抬頭看向街口的方向，視線卻總是躲開，只在餘光裡偷偷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不知道姜塵來的目的……
是解釋？
還是告別？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唇，呼吸有些不穩，卻又努力壓住情緒，彷彿只要控制好表情，事情就不會朝著最壞的方向滑落。
可越是冷靜，心裡那股緊繃的弦就拉得越疼。
一陣風吹來，髮絲滑落在她唇邊，她沒有去撥，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陽光斑駁得支離破碎。
她不敢想。
她不敢把任何一個可能延伸太遠，怕剛剛努力鎮住的那點平靜，又被瞬間擊垮。
明明剛剛才看到那條熱搜，她卻像是等了好久，久到每一秒鐘都像是在接受某種判決。
她的心裡一團亂麻，亂到連自己站在這裡，是出於甚麼目的都快說不清了。
是想見他，還是……想最後確認一次，她到底有沒有希望……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忍不住想轉身離開的時候。
忽然，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沉穩而急切，像是怕她走遠，又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快速靠近。
蓋希玥還沒抬頭，姜塵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不等她開口，甚至不等她反應！
姜塵的臉頰忽然逼近，低頭……用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地吻了下去。
是霸道地，毫無預兆的親吻。
像是灼燒，又像是撲火。
用盡全力，不容拒絕。
一秒，兩秒，三秒……
蓋希玥瞪大眼睛，整個大腦短暫宕機，周圍偶有行人路過，也都被這一幕嚇得錯愕駐足。
許久……直到她感到一陣窒息感。
姜塵才恰到好處地緩緩放開她，呼吸略微不穩地退後半步，眼神卻定定地看著她：
“你還記得你說過嗎？‘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等了’。可我不想讓你等了。”
說著，他忽然抓住她的手，低聲問：“希玥，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短短不到一分鐘，蓋希玥的世界天翻地覆。
她腦子裡全是剛剛的親吻。
他剛才那句“可我不想讓你等了”。
以及最後那句振聾發聵的“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她像是被強行拉進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夢境。
周圍依舊有目光投來，她卻被這場情緒風暴吞沒，腦海裡一片混亂。
姜塵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迴響，語氣平靜卻又低得出奇：“我們談戀愛吧。”
她整個人怔住了，眼神微微發空，彷彿腦海裡突然空白了一瞬。
他剛剛說了甚麼？
她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姜塵沒有催，只是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剋制的柔軟：“希玥，你願意嗎？”
蓋希玥眼裡的情緒一瞬間泛了起來。
她的指尖輕輕收緊，呼吸微亂，心跳像是失控了一樣敲擊著胸腔。
她當然願意。
如果不願意，她又怎麼會說那句“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等了”。
她等了那麼久，從每一次心動到每一次自我勸服，不過是為了讓今天能夠真的來臨。
只是……
那個新聞。
她腦子裡反反覆覆浮現的，是那個叫林婉寧的名字，是她站在舞臺中央的那張照片，是那條迅速被推上熱搜的緋聞。
她其實有一萬個問題想問他，想問：
“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
“你那個不得不去的理由是不是她？”
“是不是她才是你真正的喜歡？”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的時候，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聲音沒能發出來，她只能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見狀，姜塵語氣低沉道：“你是不是也看到那個新聞了？”
蓋希玥沒說話，只是輕輕抿了抿唇，眼神藏在微低的睫毛下。
“那只是商場贊助的一個樂隊。”
姜塵看著她的表情，緩緩解釋道：“照片裡那個女生是主唱，叫林婉寧，是他們樂隊的主唱，也是我們學校的。但我和她之間，絕對不是那些媒體亂寫的那樣。”
他頓了一下，直接從兜裡掏出一份紙質合同：“這是當時姜東來跟他們團隊籤的合同，時間日期都在上面。”
然後，又補了一句：“你不信也沒關係，我可以帶你去現場，當面問她。或者你自己問她也行，我陪你。”
蓋希玥愣了一下，她怔怔地看著那份紙，下意識接過來，展開，目光緩緩掃過封面上的字。
《姜東來與“北望南山”校園樂隊簽約合作協議》
簽署日期是在一個月前，落款清晰，還有樂隊負責人和商場的落章。
她一瞬間沒再說話，只是眼睫微顫，神情明顯鬆弛下來。
就像是一根緊繃太久的弦，終於找到了支點，被輕輕鬆開。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緩。
她低聲說：“……謝謝你肯告訴我。”
她原本緊握著合同的手輕輕鬆開，肩膀也不知不覺地放下了僵硬的角度，整個人彷彿被從情緒的淤泥中悄悄拽了出來。
眼神慢慢抬起，仍然藏著些殘餘的不安，卻也多了一點遲來的安心。
而站在她面前的姜塵，也幾乎在同一瞬悄悄鬆了口氣。
他嘴角抿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幸好，當初這個專案他交給了劉琪處理。
合同一式兩份整理得井井有條，連蓋章順序都一絲不亂。
要是換作王磊……姜塵心裡微微一沉。
那個狗東西八成會口頭談妥就算完事，現在可就真的麻煩了。
想到這，他一邊繼續觀察蓋希玥的神情，一邊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暫時相信了，得趕快再把話題轉移。
“希玥。”他輕聲喚她：“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蓋希玥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還是沒出聲，只是紅著臉，微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姜塵反手將她攬入懷中，低聲呢喃：“這些事情我應該提前告訴你的，是我不對。”
他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貼在她後背，像在安撫，又像在宣誓主權。
可此刻的姜塵除了鬆了一口氣之外，並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清楚，或許蓋希玥只是需要一個臺階，她自己把所有問題都壓下，把所有答案都替他說了。
她願意跟他在一起，願意替他找理由，甚至願意閉上一隻眼睛，假裝那些不確定從未出現過。
因為她喜歡他。
所以她心甘情願。
可未來，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會接踵而來。
他這個渣男，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