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魁的話讓孫家河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林總,眼下是甚麼局勢,你該比誰都清楚,這個節骨眼上,可沒半點開玩笑的餘地!
生態修復這樁事,是市裡定下的硬性要求,你必須按規落實,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可能。”
見孫家河態度決絕,林金魁知道自己不能隱瞞了:“孫市長,事到如今,我也不跟您藏著掖著了。
採礦這行當確實讓我掙了不少錢,可我一時糊塗染上了賭癮,那些利潤早就被我在賭桌上輸得一乾二淨。
現在我全指望這座礦場撐著生計、週轉資金,別說拿出這筆生態修復的鉅款,再過些日子,能不能按時給工人發工資都成了未知數。”
“若是情況真如你所言這般棘手,那我也把話說明白——政府絕不會姑息縱容,必然會依法啟動強制措施,到時候你可別追悔莫及。”
“追悔莫及?我現在連活路都快沒了,哪還有心思後悔!”林金魁聲音陡然拔高,直直盯著孫家河,
“孫市長,當初可是您拍著胸脯跟我們打包票,說生態修復的事有政府兜底,絕對不會讓我們企業吃虧!
而且這些年採礦的利潤,您也按三成的比例穩穩分走了,現在出了問題,您怎麼能翻臉不認人、落井下石?您這根本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一旁的張振山徹底愣住了,他萬萬沒料到局勢會惡化得如此之快,眼看兩人就要徹底撕破臉,場面即將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
但他卻始終緘默不語,沒有絲毫勸阻的意思,他倒要看看,真把事情鬧到絕境,孫家河究竟能拿出甚麼應對之策,這也是他試探孫家河底線的最佳時機。
“你這是在公然威脅我?”林金魁的質問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孫家河積壓的怒火,猛地一拍桌面,杯中的酒液飛濺而出:
“誰也不想把事情鬧到這一步,但眼下的局勢早已脫離我們的掌控,是市裡的硬性規定,我也無能為力!
你要是還想保住礦場,不想把事情徹底鬧大引來輿情問責,就只能乖乖按政府的要求籌措資金落實修復工作,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林金魁的情緒稍稍平復了幾分,語氣裡滿是哀求與無助:“孫市長,我要是有半點辦法,也絕不會跟您鬧到這一步。
可我現在是真的拿不出這筆錢啊!這座礦還有兩年的合法開採期限,只要讓我安穩採完這兩年,賺的利潤就能把之前的窟窿都補上。
要是現在因為生態修復的事把礦場停了,斷了我的生路,那真的等同於殺了我啊!”
孫家河的語氣終於緩和下來,靠向椅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喟嘆:“不是我非要逼你們,是這件事實在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
你們想想,全川集團的背景夠不夠硬?人家的根基盤根錯節,比你們兩家加起來都要深厚,可到了葉懷民面前,不還是得乖乖掏錢?
更何況,他們要做的生態修復專案規模,可比你們這兩個礦場大得多,人家都沒敢說半個不字。”
這番話落在張振山耳中,讓他心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消散。他算是看透了,孫家河今晚來這一趟,根本就不是來商量對策的,
而是鐵了心來逼他們兩家掏錢的 —— 這位常務副市長的立場早已擺得明明白白,再無半點轉圜的餘地。
但張振山心裡清楚,現在絕不是撕破臉的時候。真要是鬧僵了,他們兩家企業,卻要直面關停整頓的滅頂之災,半點好處都撈不著。
思及此,壓下心頭的焦躁,臉上擠出幾分緩和的笑意,率先開口打圓場。
“孫市長,您的難處我們也懂。我也聽說了,為了我們這事,您在政府常務會議上,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跟葉市長據理力爭,最後卻沒能扭轉局面,您已經盡力了。”
“依我看,咱們與其在這裡爭執,不如靜下心來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沒有甚麼既能符合市裡要求,又能相對省錢的折中辦法,把這個難題給妥善解決了。”
孫家河心底無聲一嘆,他今晚來的目的,就是徹底掐滅這兩人的僥倖心理,逼著他們乖乖去籌措資金 —— 至於這兩家企業未來是死是活,他根本懶得關心。
但他也不得不留幾分餘地,畢竟得防著這兩人被逼到絕境,真敢狗急跳牆把事情捅出去,到時候自己也得跟著遭殃。
斂了斂神色:“葉懷民市長的態度擺在那兒,鐵一般堅決,你們就別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了,還是多想想怎麼把這件事按要求完成吧。”
話說到這份上,該亮的底牌都亮了,再留下去也不過是白費唇舌。
孫家河起身理了理衣襟,最後丟下一句軟中帶硬的話:“不管怎麼說,只要你們把生態修復的活兒踏踏實實做好,礦場就能繼續開下去。往後渭川市要是再有甚麼好機會,我肯定還會優先照顧你們。”
“你們好好琢磨琢磨吧,我先走了。”
滿桌精心準備的佳餚幾乎沒怎麼動筷,孫家河便徑直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
林金魁望著孫家河決絕離去的背影,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液嗆得他喉嚨發緊,眼底卻燒著一簇不甘的火苗,猛地將酒杯摜在桌上,悶聲低吼:
“張總,你聽聽,孫市長辦的叫甚麼事!簡直是卸磨殺驢,一點情面都不留!我現在兜裡比臉都乾淨,哪來的錢填這個窟窿?你倒是說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張振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還能怎麼辦?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
我這邊的資金狀況也好不到哪兒去,可事到如今,除了認栽,還能有別的出路嗎?孫市長把話都說到那份上了,明擺著就是沒得商量。”
“認栽?” 林金魁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情緒瞬間激動起來,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
“他真要把我逼到活不下去的份上,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候甚麼事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