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福的屍檢報告剛一出爐,公安局長王石便第一時間緊急召開全域性專項工作會議。
市局領導班子全體成員、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及各支隊負責人,還有直接負責王有福案的刑偵骨幹,均被要求準時參會,無一例外。
會議室的門被牢牢關上,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不同尋常的凝重。
王石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凝重而沉肅:“各位,王有福局長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具體情況,由陳安副局長給大家詳細通報。”
陳安聞言起身,拿著一份檔案快步走到會議室前方的顯示屏旁。他將屍檢報告的關鍵內容投射到螢幕上,抬眼看向眾人:
“根據法醫的詳細解剖與鑑定,死者王有福生前曾遭受長時間、反覆的毆打虐待。
屍檢顯示,其體表存在多處鈍器擊打傷,皮下淤血面積廣泛,同時伴有多處軟組織挫傷、撕裂,部分部位甚至出現肌肉纖維斷裂的情況,足以證明生前曾承受劇烈的外力侵害。”
稍作停頓,翻到報告的下一頁,繼續說道:“至於死亡原因,經法醫鑑定,與溺水身亡的特徵高度吻合。
結合打撈屍體時的現場情況 —— 死者腿部殘留有粗繩子,綜合各項證據,我們初步推測案發經過:
死者先被人毆打致暈,失去反抗能力後,被兇手用繩子捆綁重物,投入水中,最終溺水窒息死亡。這是一起蓄意謀殺案。”
王石坐在主位上,看著桌角的驗屍報告,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眼下這樁案子,牽扯到失蹤多日的財政局長,屍檢報告又坐實了謀殺的結論,可偏偏從上到下,沒有任何一位上級領導給他透一句口風、下一個指示。
他心裡很清楚,王有福的死絕不是簡單的仇殺,背後必然牽扯著渭川市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甚至可能連市裡的高層都牽涉其中。
可他是公安局長,案子壓在他的頭上,全市的目光都盯著公安局,他沒有任何推諉的餘地,必須給市委市政府、給社會公眾一個交代。
但是這案子牽扯太深,在沒有正式向市裡領導請示彙報之前,絕不能貿然行動,否則一旦觸碰到某些人的利益,最後很可能落得個無法收場的地步。
但眼下聲勢必須做足,場面必須搞大,要讓市局上下、甚至外界都看到公安局破案的決心,這樣才能堵住悠悠眾口,讓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當然這一切都要牢牢控制在自己能掌握的範圍內,絕不能任由事態失控發酵。
王石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陳安身上:“陳安副局長,這個案子就由你全權負責,帶領刑偵支隊的同志們主攻偵破工作。
辦案過程中,不管需要哪個部門配合協調,直接跟我說,我來給你協調排程。”
陳安聞言,立刻起身立正,堅定地應道:“好的,局長!保證全力以赴!”
會議一結束,陳安便緊隨王石的腳步,走進了局長辦公室。陳安性子向來正直,平日裡心思都撲在辦案上,不擅鑽營,但能坐到副局長的位置,絕非愚鈍之人。
方才在會上,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 王石嘴上說著要 “抽調全域性警力”,實際卻只安排他帶領刑偵支隊主攻破案,並未真正動員其他部門全面參與。這樣的安排裡面肯定有說法。
王石關上辦公室門,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陳安,王有福這案子的影響你清楚,牽扯太廣,絕非表面那麼簡單。我現在得立刻去市委,向領導當面彙報情況,摸清上面的態度。”
“你這邊先按計劃把案子查起來,聲勢做足,但切記,不管查到甚麼進展、掌握了甚麼線索,都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彙報,等我明確指示後再往下推進,絕對不能擅自行動。”
陳安瞬間明白了王石的考量,這是要先探清上層風向,再決定後續的偵破尺度。
“我明白,局長。一定按您的要求來,所有進展隨時向您彙報,絕不擅自做主。”
與此同時市委書記李漢山的私人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跳動著“李天賜”的名字。他皺了皺眉,起身將門鎖住。
電話那頭,李天賜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李書記,出意外了。
王有福的屍體被漁民撈上來了,警方已經定性為謀殺,現在正在全力排查。這案子您得幫著插手一下,不然萬一查到我頭上,麻煩就大了。”
李漢山聞言,心裡瞬間掠過一絲不悅。他打從心底裡就不想摻和這件事——干預司法辦案這種事,純屬給自己找禍端。
只要伸手,就必然會留下痕跡,哪怕再隱蔽,也可能成為日後被人攻擊的把柄。這種明晃晃的危險,他怎麼可能去踩?
更何況,王有福的死從頭到尾都是李天賜一手操作,他自始至終沒沾過半點實際行動。
兩人的電話通話,他篤定李天賜不敢錄音——畢竟這種牽扯人命的勾當,錄音對李天賜自己也是致命的。
如今這事,明面上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就算最後真的事發,也絕不可能查到他頭上。
再者愛民縣的生態修復專案,已經把鍋甩給了王有福,他這邊早已沒了後顧之憂。
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李漢山的語氣故意顯得十分無奈:“李總,你現在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我要是再貿然插手,反而會顯得格外不正常。
我這個位置太敏感,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稍微有一點異動,全市的目光都會聚焦過來,到時候只會把事情越攪越大。”
頓了頓,話鋒一轉,給李天賜指了條“明路”:“這案子,你得從下面想辦法。
公安局長王石,不是一直和你有來往嗎?讓他去幹預案件調查,最方便也最隱蔽,他在公安系統內部操作,外人根本察覺不到。比起我這個市委書記出面,他動手才是最穩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