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王有福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知道李漢山一定有過交代,不然孫秘書不可能直接拒絕,這種事情都是要彙報一下才會回覆拒絕的,但他沒有放棄:
“孫秘書,你聽我說,老哥這次是真遇到大困難了,能不能過關全看李書記了!
這個工作彙報至關重要,你一定要幫我跟李書記通稟一聲,就說我有關於愛民縣專案的詳細情況要當面說明,耽誤不了他多少時間。算老哥求你了,你一定要幫我這一次!”
王有福的語氣裡滿是焦慮與懇切,孫學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王有福和李漢山的關係,也清楚這次愛民縣的事情鬧得多大,更記得王有福平時對自己的“關照”。
若是直接拒絕,日後萬一王有福翻身,難免會記恨自己;
可要是貿然替他通報,惹得李漢山不高興,自己的位置也坐不穩。李漢山交代過不接見王有福。
權衡再三,孫學良說道:“王局長,看在咱們平時的情分上,我幫你通報一聲。
不過你也知道,李書記的行程不由我做主。
這樣吧你現在就來市委大樓,到李書記辦公室門口等著,你到了後,我去跟李書記說一聲,至於見不見你,就只能看李書記的意思了。”
“好!好!太謝謝你了孫秘書!”王有福瞬間喜出望外,連忙道謝,“我現在就過去,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王有福不敢有絲毫耽擱,抓起公文包就出發。驅車趕往市委大樓的路上,反覆在心裡演練著見面後的措辭。
如何表現得忠誠,如何強調自己對李漢山的價值,如何隱晦地暗示自己手裡有“籌碼”,又如何恰到好處地把責任推出去。
車子剛停穩,王有福就急匆匆地往市委大樓裡趕。走到李漢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放緩了腳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氣,才朝著辦公室走去。
走到李漢山辦公室門外的走廊,就看到孫秘書從裡面走了出來。
兩人目光對上,孫秘書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候,隨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沒有立刻進去向李漢山通報。
王有福心裡門兒清,孫秘書這是在拿捏分寸。他既承了自己平日的情分,願意幫忙通報,又不敢貿然打擾李漢山,只能先讓自己等著,等合適的時機再進去彙報。
王有福沒有抱怨,默默走到長椅旁坐下,將公文包緊緊抱在懷裡。
走廊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
他能看到孫秘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鐘,又低頭處理手頭的工作,顯然是在刻意拖延時間。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個小時。
期間有其他部門的幹部來彙報工作,被孫秘書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也有檔案被送進送出,李漢山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卻始終沒有人來招呼他。
王有福後背也滲出了一層薄汗,可他不敢動,更不敢催——這是他求來的機會,哪怕要等更久,他也必須耐住性子。
終於孫秘書起身了。走到王有福身邊,低聲說了句“你稍等”,隨後才敲響了李漢山辦公室的門。
“進來。”辦公室裡傳來李漢山略顯疲憊的聲音。
孫秘書推開門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恭敬地彙報道:“李書記,財政局的王有福局長已經在門外等了一個小時了。
我之前跟他說過您太忙,沒時間接待,可他一直沒走,就在外面等著。您看怎麼安排?”
這就是王有福平日交好孫秘書的價值。換做是其他不相關的領導,孫秘書在得到“沒時間接待”的暗示後,必然會想辦法把人攆走,替李漢山分憂;
可對王有福,他不僅沒有驅趕,還特意強調了“等了一個小時”“一直沒走”,既點明瞭王有福的執著,
也給了李漢山一個不得不考慮的理由——能等這麼久,必然是有急事,若是直接拒之門外,難免讓其他下屬寒心。
李漢山正對著一堆檔案發愁,聞言揉了揉發脹的額頭,眉頭微蹙。
他自然知道王有福來找自己是為了甚麼,無非是為了愛民縣的事,想求自己保他。
說實話,他現在不想見王有福,可孫秘書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太過絕情,也不利於穩定人心。
想了一下,李漢山做出了決定,語氣冷淡地說道:“讓他進來吧。告訴他,我時間有限,只有十分鐘。”
“好的,李書記。”孫秘書應聲退了出來。
他走到王有福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王局長,進去吧。李書記只給你十分鐘時間,有甚麼話趕緊說,別耽誤太久。”
王有福連忙站起身,感激地看著孫秘書,小聲說了句:“謝謝你,孫秘書。”
孫秘書微微搖頭,示意他快進去。王有福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攥緊了手裡的公文包,快步走了進去。
王有福推開門走進辦公室,腳步都帶著幾分倉促,剛站穩就立刻從公文包裡掏出那份精心準備的報告,雙手捧著遞向李漢山,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恭敬:
“李書記,這是關於愛民縣生態修復專案的詳細情況報告,我已經梳理清楚了,您先過目。”
可李漢山只是掃了一眼他手裡的報告,並沒有伸手去接,反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地說道:“不用給我看了。
調查組下午就要召開專題會議,專門聽取你關於這個專案的彙報,到時候你直接在會上把報告交上去,跟各位副組長和組員詳細說明就行。”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王有福的心上。他臉上的急切僵住了,心裡咯噔一下——李漢山連報告都不願意看,這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顯然是不想私下和他牽扯太深。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爭取:“李書記,這份報告裡寫得很清楚,這次生態修復專案出問題,責任完全在承接工程的環保公司和驗收組的工作人員!
環保公司弄虛作假、矇混過關,驗收組失職瀆職,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我們財政局自始至終都是嚴格按照市委常委會的決議和相關程式撥付資金,沒有任何違規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