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明離開後,葉懷民對著黑石縣地圖梳理思路,縣委辦副主任張強峰敲門進來,準備收拾桌上的茶杯。
剛拿起杯子,就聽到葉懷民問道:“張副主任,縣委辦或者其他部門裡,有沒有寫報告能力強、筆桿子硬的同志?
最近要整理不少調研材料,需要個能幫忙把關的人。”
張強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連忙放下茶杯,認真回想起來:
“葉書記,縣委辦現有的幾個秘書都是中專畢業,平時也就是處理些日常檔案流轉,真要寫深度報告、政策分析,能力和見識都跟不上。
之前倒是有個大專畢業的秘書,文筆不錯,可惜……” 話鋒一頓,語氣沉了些,“和黃書記一起出了意外,現在辦公室裡就更缺能寫的人了。”
其實張強峰心裡也盼著葉懷民能儘快找到合適的秘書,自從葉懷民上任,他既要管縣委辦日常雜事,又要臨時對接書記的工作,每天都提心吊膽。
黑石縣這幾任縣委書記,沒一個能真正掌控局面,不是被舉報雙規,就是出意外,連帶著秘書也沒好下場:
黃書記的秘書跟著出事,前幾任的秘書要麼被排擠調離,要麼主動辭了職,早就脫離了官場。
反倒是自己這種 “不跟領導走太近” 的,安安分分待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倒還安穩。
想到這裡,張強峰忽然記起一個人,連忙說道:“不過符合您‘筆桿子硬’要求的,倒是有一個 —— 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陳浩宇。”
“哦?說說他的具體情況。” 葉懷民立刻來了精神。
“陳浩宇是正經大學本科畢業,文筆特別好,之前在望谷鎮當副鎮長的時候,寫的鄉鎮發展報告還被縣裡表揚過。”
張強峰細細說道,“不過他性子直,說話不繞彎子,兩年前在望谷鎮的一次工作彙報上,不小心得罪了當時來調研的市領導,
沒過多久就被調到了政策研究室,之後就一直待在那裡,沒再動過崗位。”
葉懷民聽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 大學學歷、有基層經驗、文筆好,還因為 “敢說真話” 被調崗,
這樣的人既具備寫報告的能力,又大機率沒捲入黑石縣的利益圈子,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更重要的是,“得罪過市領導” 這一點,反而讓他少了些 “背景牽扯”,用起來更放心。
“這個陳浩宇,現在主要負責甚麼工作?” 葉懷民追問。
“政策研究室本來人就少,他主要就是幫縣裡整理些產業資料、寫點政策解讀材料,活兒不算多,但挺雜的。”
張強峰補充道,“他平時除了工作,基本就在辦公室待著。”
葉懷民點了點頭,心裡有了初步想法:“行,我知道了。你先去跟政策研究室打個招呼,明天讓陳浩宇來我辦公室一趟,我跟他聊聊。”
“好的葉書記,我今天下班前就去安排。” 張強峰應聲答應,
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 要是陳浩宇能被葉書記看中當秘書,自己就可以安穩當副主任了。不過葉書記真敢用陳浩宇嗎? 這弄不好可是要得罪市裡的領導的。
政策研究室的辦公室裡,陳浩宇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妻子陳夢媛帶著委屈的聲音,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
“浩宇,再這麼熬下去真的不行了。” 陳夢媛的聲音裡滿是疲憊,
“我在村裡小學,不管做甚麼都有人針對,評優評先輪不到,連正常的教學安排都總被刁難,工作太累了,心裡更累。”
陳浩宇心裡又氣又急,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想起自己剛回黑石縣時的風光 —— 名牌大學畢業,憑藉能力三年多就升任副鎮長,
娶了鎮中心小學的優秀教師陳夢媛,那時兩人是鎮里人人羨慕的一對。
可自從無意中得罪市裡一位領導後,一切都變了:
自己被調離實權崗位,塞進清閒卻毫無前途的政策研究室;
妻子陳夢媛也被 “連帶” 調到偏遠的鄉村小學,每週只能回家一次。
“夢媛,你別忍。” 陳浩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誰要是再欺負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不放過?怎麼不放過啊。” 陳夢媛苦笑一聲,
“現在全縣都在傳,說你得罪了市裡的大領導,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那些人見風使舵,都想踩一腳,次次拿考核找茬,再這樣下去,我連教師資格都要保不住了。”
陳浩宇喉嚨發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知道妻子說的是實話,現在的自己,連保護家人都做不到。
沉默了幾秒,咬了咬牙:“實在不行,你就辭職吧,我工資雖然不高,但省著點花,總能養得起你和孩子。”
“就你那點死工資?連孩子的奶粉錢都不夠!” 陳夢媛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又很快軟下來,帶著一絲期盼,
“浩宇,要不…… 我們都辭職吧?我們去大城市,你是大學生,我有教師資格證,憑我們的本事,肯定能比在這兒活得好。”
這話像一顆石子,在陳浩宇心裡激起了漣漪。
看著辦公室裡堆積的、永遠沒人看的政策檔案,又想起自己曾經的抱負 ,
難道就要這樣窩在小縣城,拿著微薄的工資,做著一眼望到頭的工作,窩囊一輩子?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讓我再考慮一下。” 低聲說,心裡卻已經開始動搖。
“你都考慮大半年了!” 陳夢媛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我知道你心裡有夢想,想在官場幹出一番事業,可現在這條路已經堵死了!
沒有背景,誰會看到你的才華?現在連敢用你的人都沒有,你還抱著幻想幹甚麼?”
陳浩宇沉默了許久,終於鬆口:“你說得對,但也不能盲目辭職。
你先打聽清楚,我們去哪個城市,能幹甚麼,有了方向再做決定。”
電話那頭的陳夢媛瞬間來了精神,聲音都輕快了幾分:“我表姐就在大城市,在一家教育機構做管理,我下班就給她打電話,問問那邊的情況。說不定我們去了,還能有個照應。”
“好,你先打聽,等你訊息。” 陳浩宇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這或許是他和家人擺脫困境的唯一出路,雖然捨不得曾經的夢想,但面對現實,必須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