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現在呢,是在咱們平原省向陽縣下面的青山鄉掛職副鄉長,您也知道基層工作,總得找點能帶動老鄉們致富的路子。”
葉懷民放下筷子,特意把坐姿調整得端正些,“青山鄉有一片茶山,長出來的茶葉聞著就跟別的不一樣,所以想著找個真正懂行的專家給掌掌眼。”
李教授心中暗笑,我還不知道你在哪裡任職啊,用得著說的這麼詳細嗎?這分明是說給我外甥女聽的。
不過你們家世差距太大,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只能給你提供一點機會,
“你啊,算是找對人了。”
放下酒杯,特意用指節點了點餐桌,“你對面坐著的這位美女,人家大學第二專業修的就是茶學。”
葉懷民心中很是興奮,機會這就來了:
“真的嗎?那可太巧了!我今天特意帶了些茶葉過來,本來是想麻煩老師您看看,沒想到季小姐就是專業人士。”
季微微原本低頭用銀匙撥弄著碗裡的蓮子,聞言抬了抬眼皮:
“學過些理論知識罷了,如果你帶了茶樣,飯後可以拿出來看看。”
酒足飯飽後,茶几上的白瓷蓋碗裡已經注滿了 85 度的山泉水。
季微微戴著棉線手套,先是把茶葉倒在白瓷評茶盤裡,用竹製茶扒輕輕撥弄著觀察外形 —— 幹茶緊結烏潤,金毫隱現,湊近鼻尖能聞到股若有似無的蘭花香。
沖泡後又舉起公道杯迎向燈光,看著茶湯在玻璃器皿裡流轉出琥珀色的光澤,最後才用小瓷杯分了茶,含在口中輕輕啜飲。
葉懷民緊張地盯著她的表情,直到看見她喉結微微滾動,才聽見那句帶著專業口吻的評價:“嗯,幹茶勻整度不錯,湯色透亮,回甘持久,氨基酸含量應該不低,算是中小葉種裡的上等料子。”
葉懷民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眼珠輕輕一轉:
您對茶葉這麼有研究,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和興趣去青山鄉看看?
鄉里那片茶山荒廢了好幾年,土壤板結得厲害,茶樹修剪也不規範,正需要專業人士給些改良建議。
葉懷民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季微微,稱呼小姐有些不禮貌,直接叫名字感覺有點唐突。
季微微用茶巾擦著指尖的水漬:不用這麼客氣,直接叫我微微就好。
將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東江夜景,我這幾天先在城裡逛逛,要是行程安排得開,說不定真會去你那兒看看。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性,卻讓葉懷民心頭猛地一振,連忙不迭點頭:好好好,隨時歡迎!
師母看著葉懷民激動的神情,暗中搖了搖頭。
“小葉,你帶微微去看看東江夜景,照顧好她。”
葉懷民胸脯一挺,眼睛放光:“師母您放心!”
抬手比劃了個 “保證完成任務” 的手勢,嘴角咧得快到耳根,
“一定把微微照顧得週週到到,少一根頭髮絲兒您拿我是問!”
季微微垂著眼皮絞著圍巾流蘇,本就惦記著江邊的夜景,
聽姑媽這麼說,對葉懷民也稍微有一點好感,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葉懷民拿出兩罐茶葉,“老師,這是青山鄉最老的茶葉樹上的茶葉,味道和別的不一樣,
孝敬您的。”
防盜門 “咔噠” 一聲合上,李教授盯著茶几上沒喝完的半杯茶,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你說... 小葉這孩子,跟微微有戲嗎?”
“我警告你可別亂點鴛鴦譜,我哥哥對這個女兒可是寶貝的不得了”
“我只是提供一下他們認識的機會,至於以後就看們自己的了。”
“你這不是幫他,也許是害他。”
李教授沉默片刻:“你們家族不會這麼心黑吧。”
“難說,這些年怎麼對你的。”
李教授一時五味雜陳,
“省裡讓我去政研室當主任,正廳級,我想去試試。”
“想通了就去,你還年輕,一切來得及。”
師母雖然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但顫抖的聲音暴露了內心真實的情緒。
當年兩人都忙於工作,五歲的兒子就在平原省被人拐走,自此自己辭了工作在家做家庭主婦,他從政府部門轉到高校教學,兩個人再也沒有離開過平原省。
這次重新從政,也算是心結開啟了。
葉懷民與季微微沿著江岸緩步而行,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吹散了夏夜裡的燥熱。
岸邊霓虹倒映在粼粼波光中,熙攘的人群踩著夜市攤位的燈影穿梭,烤串的香氣混著孩童的笑鬧聲飄過,煙火氣在晚風中暈染開來,莫名讓人感到心安。
兩人登上夜遊的遊輪,雕花欄杆外,兩岸的樓群如同嵌滿燈帶的山巒,臨江的古樓飛簷挑著紅燈籠,與對岸的玻璃幕牆交相輝映。
葉懷民憑欄而立,江風拂動他的衣角。
雖不是第一次看東江夜景,卻覺得今夜的燈火格外璀璨 —— 對岸樓宇的霓虹在江面碎成粼粼金箔,連臨江古樓的紅燈籠都似蘸了星輝。
喉頭輕滾,目光不經意掠過身旁人的側影:季微微披著月光白的絲巾,髮梢被風揚起時,能看見耳垂上晃動的珍珠。原來和心動的人並肩看風景,連晚風都帶著甜意,連尋常燈火都成了心動的註腳。
季微微徹底陶醉在夜景裡,遊輪劈開的浪聲都成了溫柔的背景音。
從未覺得東江如此動人,直到一轉頭,撞見葉懷民被江燈映亮的側臉:
鼻樑高挺,專注望向前方的神情帶著股沉穩的銳氣。
心臟忽然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莫名地漏了半拍。
慌忙垂下眼,指尖卻在欄杆上摩挲 —— 這突如其來的心跳加速,難道就是戀愛小說裡寫的 “心動”?
江風捲著水汽撲在臉上,卻壓不住雙頰泛起的熱意。
兩個人逛到很晚才回來。葉懷民在樓道口停下腳步:
我今晚住賓館,就送到這兒了。要是還想逛,明天我來接你。
季微微從皮質手包裡抽出張便籤紙,筆尖在紙面沙沙作響:
你記一下我手機號。以後聯絡也方便,沒有明確說明天是否出來。
葉懷民很是高興,拿著便籤紙美滋滋的離開了。
季微微看著葉懷民高興的樣子,心裡不知道為甚麼也會莫名的開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