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天驟然變了顏色。
繼擲杯山莊和薛家莊之後,又有兩個盤踞江南的世家被連根拔起。
江南武林舔了這麼多年傷口,終於出了幾個大宗師,結果一個個在白眉鷹王的突襲下相繼陷落。
被滅門的這四大世家,無一不是江南武林的翹楚。
族中有著大量財富和人脈。
而且至少有一位大宗師境的頂尖高手坐鎮。
實力強橫無比。
在地方上的影響力盤根錯節。
然而在明教面前,這些所謂的底蘊與實力彷彿都成了笑話。
左輕侯、薛衣人等四個世家的家主或頂尖高手無一例外,全部被白眉鷹王生擒活捉。
生死不知。
而他們族中的精英也全部慘死。
累世積攢的財富、武學典籍也盡數落入明教之手。
江南世家正在迅速崩潰。
訊息一經傳出,整個江南乃至天下武林都為之駭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江湖仇殺或勢力吞併,這分明是不給其他武林勢力活路。
一時間,江南各地武林人士全都人心惶惶。
各大世家更是風聲鶴唳。
所有人都在猜測明教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甚麼樣的勢力才會遭到明教打擊。
燕子塢,聽雨軒。
水榭四面垂著竹簾。
湖風穿堂而過,將案上那盞清茶的霧氣吹得四散。
慕容復身穿一襲白袍,手中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
風波惡風塵僕僕的,靴底還沾著雨後的新泥。
坐在他面前,大口灌著茶水。
半晌,風波惡抹了一把嘴角,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他驚疑不定的說道。
“公子,訊息確鑿。”
“白眉鷹王親自出手,滅口擲杯山莊之後又緊接著殺入了薛家莊等三大世家。”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江南武林已是人心惶惶。”
慕容復聽完,手中摺扇突然頓住。
他的雙目微微眯起。
狐疑道。
“無差別攻擊?”
“沒錯!”
“你確定明教和擲杯山莊、薛家他們四個家族都沒有甚麼過節?”
風波惡搖了搖頭。
“屬下查過,明教和他們並無舊怨。”
“有意思!”
慕容復喃喃自語一聲。
這時,一直沉默的公冶乾說道。
“公子,明教今日打擲杯山莊、明日打薛家莊,只怕燕子塢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屬下以為該早做準備了。”
說到這裡,他的眉宇間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陰翳。
目光也十分凝重。
聽到這話,包不同騰地站了起來。
濃眉倒豎,雙目瞪圓。
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茶水濺了一桌。
扯開嗓子嚷道。
“非也非也!”
“難道要跑路當縮頭烏龜?”
“要我老包說,還準備個屁,明教要打過來那咱們就跟他們拼了。”
“我包不同可不是嚇大的。”
“白眉鷹王怎麼了?”
“明教又怎麼了?”
“難不成他們有三頭六臂?”
“公子爺神功蓋世,再加上咱們幾個,還怕他個鳥。”
說著他瞪著公冶乾。
不忿的噴道。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你大小也是個男人,不,你他媽大小也是個人啊,今天怎麼就慫了呢!”
公冶乾苦笑一聲。
包不同的嘴巴還是這麼臭。
他懶得犟。
此時慕容復抬手點了點摺扇,示意包不同稍安勿躁。
目光落在一直未曾開口的那人身上。
鄧百川。
這位四大家將之首從風波惡開始說話起,便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
眼簾微垂,彷彿入定了一般。
“鄧大哥,你怎麼看?”
鄧百川聞言,這才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公子,屬下以為,明教此舉對燕子塢而言,既是危機,也是轉機。”
包不同一愣。
“非也非也!”
“呃!”
“鄧大哥你這話甚麼意思?”
“又是危機又是轉機的。”
“那到底是想打還是不想打啊?”
鄧百川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慕容復。
慕容復突然摺扇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眼中漸漸亮了一抹精光。
“繼續說。”
鄧百川站起身來,走到水榭的欄杆邊。
雙手背後,負手而立。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望著湖面上的倒影,像是在整理思緒。
廳中安靜得只剩水波拍打水榭的輕響。
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蛙鳴。
慕容復也不催促。
只是將摺扇放在桌上。
目光沉靜地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下屬。
終於,鄧百川轉過身來。
“公子!”
“屬下追隨慕容家這麼多年,心中始終有一句話不吐不快。”
“慕容家世代圖謀復國,此志未嘗一日或忘。”
“可咱們只是結交武林豪傑,積蓄些許財力,這麼一來想復國幾乎不可能。”
“非…”
包不同聽完,嘴巴一張就要反駁。
卻被公冶乾按住手臂。
示意他聽下去。
鄧百川繼續說道。
“公子雖然武功蓋世,又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技名動江湖。”
“可說到底,咱們手中不過燕子塢方寸之地。”
“這點勢力莫說與朝廷抗衡,便是江南一個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咱們也未必能輕易吃得下。”
慕容復聽完也不禁點點頭。
擲杯山莊和薛家莊完全不輸於燕子塢。
可結果呢!
一個照面就被明教打得土崩瓦解。
說著鄧百川話鋒一轉。
眼中也是精光乍現。
“可現在機會來了。”
“明教這般橫行無忌,無差別攻擊江南勢力,打的是整個江南武林的臉面。”
“今日打張家,明日打李家,後日呢?”
“誰家能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
“江南武林現在必然已是人人自危。”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站出來振臂一呼,召集武林同道,共商討伐明教之大計。”
“公子以為,會有人響應嗎?”
慕容復的目光也是越來越亮。
公冶乾恍然大悟的興奮道。
“鄧大哥的意思是召開武林大會?”
鄧百川點了點頭。
“沒錯。”
“公子可以慕容家的名義,廣發英雄帖,邀請江南乃至天下的武林同道齊聚燕子塢,共商討伐明教之事。”
“明教禍亂武林,濫殺無辜,我等武林正道,豈能坐視不理?”
“屆時天下英雄雲集,公子以慕容家的威望、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絕技,何愁不能技壓群雄。”
“只要公子在大會上露上兩手,讓眾人心服口服,又是牽頭人,這聯盟的盟主之位便非公子莫屬。”
慕容復點點頭。
手中摺扇輕敲掌心,嘴角微微上揚。
鄧百川說到他的心坎裡去了。
而且,他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討伐明教的盟主。
假以時日自己徐徐圖之,未必不能在這個盟主前面加上武林兩個字。
而且明教與大明的干係天下皆知。
明教在大明鯨吞大溪的過程中出力甚巨。
雖然後來朝廷公開宣佈和明教沒有關係。
但這份淵源是斬不斷的。
如果以討伐明教為名一路打下去,也未必不能衍生出討伐大明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