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全軍集結完畢，攻城器械已全部就位。”
傳令兵單膝跪地。
甲冑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黃沙。
說話時，嘴裡還嗆著些許沙粒。
但他的聲音卻依舊洪亮。
穿透呼嘯的狂風，清晰地傳入胡宗憲耳中。
胡宗憲滿意的點點頭。
他手下的將士們個個身姿挺拔。
任憑風沙打在臉上，眼神依舊堅定如鐵。
隨時準備衝鋒陷陣。
“傳令下去，擂鼓進軍。”
咚！咚！咚！咚！
沉悶而有力的戰鼓聲，從明軍軍陣中響起，瞬間傳遍整個戰場。
也狠狠敲在了每一個守城秦軍的心頭。
隨著鼓聲，明軍龐大的軍陣開始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首先出動的是騎兵。
明軍大陣左右兩翼，馬蹄聲驟然響起。
五廂騎兵從本陣中奔湧而出。
這些騎兵身著輕便皮甲、揹負勁弓、馬鞍兩側掛滿了箭囊。
他們並未直接衝向城牆。
當先頭騎兵衝到距離城牆大約百步（約合時，為首的將領猛地一勒馬韁。
五廂騎兵在同一時間大弧度轉向。
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就在轉向完成的剎那，雙腳緊扣馬鐙，身體在顛簸的馬背上穩住。
同時搭箭上弦，瞄準城頭。
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動聲匯成一片。
射向百步之外的涼州城頭。
這是典型的奔射。
靠密集的箭雨形成覆蓋式的打擊。
箭雨剛剛離弦，這些騎兵就根本不看戰果，而是策馬往後奔走。
後面跟上來的騎兵又是同樣的動作。
迅速抽箭搭弦。
就這樣，五廂騎兵部隊在城下百步的距離上劃出了五個巨大的圓圈。
圓圈不斷移動。
他們也一刻不停地向城頭傾瀉著箭雨。
這就是古代戰爭中，騎兵對固定目標進行火力壓制的經典戰術。
環騎奔射。
其優勢在於持續火力壓制。
五支騎兵輪流沿著圓形奔射，保證了城牆的箭雨覆蓋幾乎不間斷。
一支射完剛離開，另一支又接踵而至。
果然，在這五道不斷移動的死亡圓環的壓制下，涼州城頭瞬間被被壓制了。
秦軍弓箭手根本不敢射擊。
只能躲在盾牌後面。
但還是不斷有零星計程車兵被流矢射中。
城頭的主將聽到明軍的鼓聲時，就知道明軍的攻勢正式開始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佩刀。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批明軍墊背。
就算涼州城破，也要讓明軍付出慘痛的代價，絕不能讓他們輕易佔據涼州。
他對著城頭上的將士們高聲吶喊。
“將士們，死守城池，與涼州共存亡。”
趁著騎兵的火力壓制，木製的推車在大群步卒的推動下朝著涼州城護城壕溝駛去。
車內裝滿了草袋和石塊。
“放箭，快放箭。”
城頭上，秦軍主將嘶啞的吼聲響起。
可是大部分士兵根本不敢露頭。
露頭就秒。
當然還是有一部分士兵敢拼敢打，也有倒黴的明軍士卒被射中，慘叫著倒下。
接著就有人補上他的位置。
推動車輛繼續前行。
與此同時，明軍陣後的拋石機也在輔兵的號子聲中被緩緩拉動。
“放！”
一塊塊磨盤大小、稜角猙獰的石彈狠狠地擲向城牆。
轟隆！
砰！
巨石砸在城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磚石碎屑四處迸濺。
有的直接命中城樓或女牆。
躲在後面的秦軍士卒非死即傷。
慘叫聲不絕於耳。
在拋石機和騎兵的掩護下，填壕車終於抵達了護城壕邊。
士卒們冒著城頭不斷落下的箭矢，將車內的填埋物傾倒進壕溝。
泥土與石塊很快在水中堆積。
一段段壕溝被迅速填平。
與此同時，更多的攻城器械被推到了前沿。
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一輛接著一輛。
到了這個階段，騎兵不敢再射。
拋石車也不敢再打石彈。
免得誤傷自己人。
前排的步兵將士齊聲吶喊，聲音震得周圍的黃沙都微微顫動。
他們朝著涼州城衝去。
城頭上的敵軍見狀，立刻彎弓搭箭。
咻咻咻！
箭雨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密密麻麻的穿透漫天黃沙，朝著明軍將士射去。
“舉盾！”
將士們立刻將盾牌層層疊疊舉起，形成一道堅實的盾牆。
鐺鐺鐺！
聲響不絕於耳。
但也有箭矢射中將士，有零星幾人受傷。
卻絲毫沒有動搖明軍的攻勢。
將士們依舊吶喊著，一步步朝著城牆逼近。
很快明軍步兵便衝到了城牆下。
迅速架起雲梯。
刀盾手口銜利刃，身披重甲，頂著盾牌，開始沿著已經靠上城牆的雲梯往上爬。
撞城車在士卒的操作下，對準城門撞擊。
“滾油，倒滾油。”
“快潑金汁。”
…
城頭的秦軍也紅了眼。
將早已燒得滾燙的油鍋抬上女牆，對著下方密集攀爬的明軍當頭潑下。
更有惡臭無比的金汁劈頭蓋臉地淋下。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響徹城牆。
被熱油和金汁潑中的明軍士卒從雲梯上摔落。
與此同時，巨大的擂石、滾木也被守軍奮力推下，沿著雲梯和城牆狠狠砸落。
不少將士被砸中，從雲梯上墜落。
摔在腳下的黃沙和碎石中粉身碎骨。
卻沒有一個人退縮，後面的將士立刻補了上來。
踩著同伴的血跡，繼續向上攀爬。
城牆瞬間變成了絞肉機般的血腥地獄。
鮮血很快染紅了城牆和地面。
胡宗憲立於高臺上，看著將士們前赴後繼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刺痛。
每倒下一個將士，都是大明的損失。
都是一個個家庭的破碎。
但他沒有辦法。
要是等到咸陽的援軍趕到，他們瞬間會被包餃子。
現在就是拼命的時候。
而城頭的主將看著明軍將士不顧生死地攀爬，心中的焦躁越來越甚。
他不斷地呵斥著將士們反擊。
手中的佩刀也劈向了一名爬上城頭的明軍將士。
守軍的體力正在不斷消耗。
滾木、石塊等手段也在逐漸減少。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城頭就會被明軍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