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中。
御駕鑾輿車輪輕響。
沿途百姓全部跪伏兩邊。
直到聖駕消失在街頭,百姓才敢抬起頭來。
寬大的帝王御輦之中,和外界彷彿是兩個世界。
車廂內鋪著厚軟的絨毯,四壁包裹著柔和的錦緞。
還燻著淡淡的龍涎香。
朱厚聰斜倚在靠枕上,嘴角微微勾起。
而曉夢靜坐在他身邊,手中隨意地翻閱著一卷剛從西京送來的軍報。
上面詳細記載了胡宗憲兵不血刃奪取隴右三郡。
她看了看朱厚聰微微勾起的嘴角。
“陛下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
朱厚聰抬起眼看向曉夢。
“不好嗎?”
“把萬民踩在腳下,這才是帝王之道。”
“所謂帝王,就是掌控,是支配。”
“讓他們的生死榮辱、喜怒哀樂,皆繫於朕一念之間。”
“他們的一切,都是朕的。”
“他們本身,也是朕的財富和工具。”
他的話赤裸裸地揭開了帝王權力最本質。
甚麼仁政,甚麼民本…
都是哄騙別人的手段而已。
曉夢修的是天人合一,自然無為。
對於這種赤裸裸的權力慾並不能共鳴。
“既然如此,讓他們抬起頭來看到陛下的尊榮,不是更好嗎?”
朱厚聰聽了,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就叫做神威難測。”
“凡人,怎可直視仙神面容?”
“朕不需要他們看清朕的樣貌,只需要他們永遠活在恐懼和之中。”
“因為未知,所以恐懼。”
“因為恐懼,所以尊崇。”
“因為尊崇,所以絕對服從。”
“要讓百姓永遠不觸及紅線,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公佈紅線在哪裡。”
“讓百姓在恐懼中,自己不斷將紅線縮小。”
“這才是最穩固的統治。”
話音落下,車廂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很快鑾輿就停在了朝天觀外。
硃紅大門巍峨矗立,飛簷翹角隱在雲霧之間。
香火繚繞,比宮中少了幾分喧囂。
朱厚聰抬手示意侍從退下,只與曉夢二人拾級而上。
邊走邊說道。
“此事關乎涼州數十萬大軍安危,關乎大明接下來的戰略方向,確實要勞煩北冥子前輩去一趟。”
曉夢點點頭。
“就是不知趙高此人到底深淺如何!”
朱厚聰牽著她的手笑道。
“放心吧,北冥子前輩不會有事的。”
“朕在暗中還有後手。”
“說不定可以一舉撲殺趙高。”
涼州乃是秦國重中之重。
胡宗憲率大軍進攻涼州,朱厚聰不擔心戰場上的事情,但是擔心趙高偷襲。
透過藍神仙,朱厚聰看到了趙高的舉動。
他懷疑趙高想悄悄離開咸陽。
暗中偷襲涼州。
畢竟現在陳勝和吳曠都受了不小的傷,短時間可以自保,卻無力再戰函谷關。
不過趙高去涼州對於大明來說是好事。
這樣朱壽帶隊從子午谷偷襲咸陽的計謀成功率有高了幾成。
不過無人制衡趙高的話,大軍必潰。
所以朱厚聰才來到了朝天觀。
不多時,身著素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卻紅潤如嬰孩的北冥子走了出來。
自從服用了增壽金丹,他的狀態是越來越好了。
雙目微闔,步履輕盈。
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仙氣。
“陛下駕臨,老道有失遠迎。”
朱厚聰笑道。
“前輩客氣了。”
“朕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還望前輩出手相助。”
北冥子點了點頭。
他本就對大明有護國之責。
更別說還服用了增壽金丹,欠了朱厚聰大人情。
不管甚麼事,他都責無旁貸。
“不知是何事?”
曉夢輕聲道。
“師父,現在西京大軍在攻打秦國涼州,陛下擔心趙高偷襲胡宗憲大軍。”
“趙高?”
北冥子一愣。
“沒錯,趙高也是法相級高手,而且實力深不可測。”
“唯有師父您這般法相級高手坐鎮,才能保大軍無虞。”
朱厚聰適時補充道。
“前輩,此次事關重大,若不能拿下涼州,則不能覆滅秦國,這個戰略視窗不能失去。”
北冥子微微頷首。
他也知曉此事的輕重。
“老道這就走一趟涼州。”
聽到這話,朱厚聰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繼續說道。
“前輩,朕還有一個幫手會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到時候他只要說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你就知道他是自己人了。”
北冥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下一秒,天空風雲變色,雲霧翻滾。
一道青光從他身上飛起,化作一隻巨大的鯤鵬虛影。
鯤鵬羽翼遮天蔽日。
喙如利劍,目如朗星。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
雖非實體,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正是北冥子的法相。
曉夢對著北冥子躬身行禮。
“師父保重。”
北冥子身形一動,便穩穩落在鯤鵬虛影的背上。
目光看向西北方向。
“陛下放心,老道必護大軍周全。”
說罷,他抬手輕揮,鯤鵬虛影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鳴響。
振翅而起,衝破雲霧。
朝著秦國涼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
曉夢站在原地,望著鯤鵬虛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朱厚聰在他身旁,輕聲道。
“放心吧,北冥子前輩的實力你還信不過嘛!”
曉夢緩緩點頭。
此時,涼州城外。
方圓十數里的原野上,已經被一片黑壓壓的營盤所覆蓋。
明軍的營寨井然有序。
壕溝、柵欄、箭樓林立。
“明”字旗和“胡”字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黃沙如濤,呼嘯著飛過荒原,打在明軍的甲冑上。
扯著明軍的纛旗獵獵作響。
旗面被吹得幾乎貼緊旗杆,金黃的旗紋在昏黃的日光下若隱若現。
與城頭敵軍的玄黑戰旗形成鮮明對比。
遠處的祁連山輪廓模糊。
被漫天黃沙裹成一團灰影。
天地間一片渾渾噩噩,唯有涼州城的青磚城牆在昏暗中透出冷硬的灰黑色。
胡宗憲一身紅色鎧甲,腰懸佩劍,立於中軍大帳前的高臺上。
他目光如鷹隼一樣盯著遠處的涼州城。
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凌厲。
涼州城防堅固,而且敵軍頑抗。
現在壓力全都在街亭那邊。
拖延越久,變數越多。
所以今日必須全力強攻,絕不能給敵軍喘息之機。
而城頭之上,敵軍主將的也目光死死盯著城下的明軍大陣。
心中滿是焦躁和倔強。
自隴右三郡不戰而降後,涼州便成了秦國在西北地區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城中尚有近三萬秦軍以及倉促武裝起來的郡兵和民壯。
他明白此地若失,則整個涼州將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