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曠瞳孔猛的一縮,失聲道。
“嬴政…竟然會武功?”
這個訊息實在太過駭人。
那位深居咸陽宮而統御天下的帝王,在世人眼中從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與武道巔峰似乎全不沾邊。
他們都知道,如今幾國之中,武力值最強的當屬大明天子。
慶國天子登基之前好像也學過武。
但登基之後從未在世人面前顯露過。
而今歷師竟然說嬴政也會武。
這太匪夷所思了。
可歷師擅術數,觀星象。
他說的話是絕計不會出錯的。
而陳勝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嬴政要親自對我農家動手了?”
歷師道。
“嬴政自身確無半分內力,不通武道。”
“然而,他無需會武。”
“他,是驪山十二金人最完美的掌控者。”
陳勝與吳曠對視一眼。
十二金人他們當然知道。
嬴政收天下之兵刃,聚之咸陽。
熔鑄而成的十二尊通天徹地的巨像。
用於鎮壓國運。
可聽歷師長老之意,那似乎並非僅僅是象徵?
歷師神色凝重的解釋道。
“那不是死物。”
“那是匯聚了驪山原武之力的戰爭神只。”
“嬴政雖無內力,但其意志卻能與十二金人完美共鳴,如臂使指。”
“此次十二金人齊出,其威能只怕比我們以地澤二十四召喚的神農法相更強。”
弦宗嘆道。
“或許整個農家只有你二人,亦或者恢復正常的阿賜能與之抗衡。”
兩人聽完,這才知道農家已經處在了真正的生死關頭。
“陳勝,吳曠。”
兵主的聲音如洪鐘大呂。
在六賢冢內猛然炸響。
“農家千年傳承,十萬弟子之生死存亡,日後便交託於你二人了。”
陳勝與吳曠渾身猛的一震。
望著六位長老決然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責任感瞬間壓上肩頭。
“跪下!”
兵主再次暴喝。
“凝神靜氣,敞開心扉。”
“承接我六人所傳承之地澤本源。”
兩人再無半分猶豫。
他們同時屈膝,重重跪倒在地面上。
“地澤萬物,神農不死。”
“四季輪轉,春秋代序。”
…
六位長老齊聲吟誦農家口號,聲音蒼涼而莊嚴。
他們同時結出複雜玄奧的手印。
周身瞬間爆發出璀璨卻並不刺目的光芒。
霎時間,六賢冢內氣息劇變。
六團色澤各異的光芒自六位長老頭頂升騰而起。
其中蘊含著截然不同的能量光團。
卻又彷彿渾然一體。
一團生機盎然。
如春回大地,草木萌發。
一團熾烈奔放。
如夏日驕陽,萬物蕃秀。
一團肅殺凝練。
如秋風掃葉,百穀歸倉。
一團沉寂蘊藏。
如寒冬蟄伏,生機內斂。
一團清輝流轉。
如皓月當空,寧靜幽遠。
一團熾白光耀。
如大日煌煌,普照萬物。
這六團光,代表著地澤陣法的四季與晝夜。
是天地執行的根本法則。
亦是神農之力的顯化。
“去。”
六位長老同時並指一點。
六色光團,如同找到了歸宿一般,化作六道流光,徑直射向跪地的陳勝和吳曠。
以一種玄妙無比的方式,分別融入兩人周身要穴與經脈之中。
春、夏、秋、冬、晝、夜,六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開始在他們體內融合演化。
“呃!”
陳勝與吳曠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他們感到了一股古老蒼茫的力量,正瘋狂湧入他們的四肢百骸。
沖刷、改造、壯大著他們每一塊細胞。
兩人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狂攀升。
周身空氣都因這股力量而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傳承之力在體內不斷奔湧咆哮。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無數漫長歲月。
陳勝與吳曠的意識沉浮於一片混沌的天地本源之中。
感受著四季輪轉、晝夜交替的玄奧。
突然,兩人身軀同時一震。
頭頂虛空各自浮現出截然不同的宏大異象。
陳勝頭頂約三丈高處的空間驟然扭曲。
一蓬熊熊燃燒的篝火虛影轟然顯現。
那火焰並非尋常橙紅,而是一種暗金色。
緊接著暗金色的篝火核心,隱約浮現出一道血色的狐影。
那狐狸並非實體。
更像是無數血光與不屈吶喊凝聚而成。
它仰首向天,對著蒼穹發出穿透萬古的悲憤嘶鳴。
“大楚興!陳勝王!”
“大楚興!陳勝王!”
…
與此同時,吳曠的頭頂則是另一番景象。
無數道密密麻麻的人影虛影,從時間長河中走出。
層層疊疊,擠滿了整片空間。
這些人影衣衫襤褸,手中拿著簡陋的農具、木棍,甚至只是赤手空拳。
但他們的眼神卻燃燒著同一種火焰。
在這萬千人影的最前方,一道身影格外清晰,正是吳曠。
這道虛影滄桑、堅毅。
眉宇間滿是不屈的鬥志。
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根好像能支撐起天地的柺杖。
他高舉柺杖,發出震動靈魂的怒吼。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八字如雷霆炸響在六賢冢內。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天命的挑戰。
這聲怒吼不僅是他一人的聲音,更是身後那萬千虛影共同的咆哮。
陳勝頭頂的篝火狐鳴,象徵著在至暗時刻點燃的第一縷希望之火。
是凝聚人心的預言。
吳曠頭頂的揭竿而起,則是當希望之火點燃後的決絕。
是反抗的旗幟。
這兩道異象,一為因,一為果。
它們並非孤立。
在出現的剎那,便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那萬千揭竿的人影。
而揭竿者的怒吼與身影,又為那篝火中的血色狐影注入了磅礴無匹的力量。
兩股異象相互交織,彼此應和。
在六賢冢的上空盤旋…
六大長老仰望著這自傳承中自然顯化的異象,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篝火狐鳴,揭竿而起。”
“春秋之象,果然應在了他們身上。”
兵主眼中精光閃爍。
“天意啊!”
禹徒長老緩緩抬首,目光逐一掃過兵主、弦宗、穀神、歷師、藥王。
他那張鐫刻著大地溝壑般皺紋的臉上,只有殉道者的決絕。
以及直面宿命時的坦然。
他的嘴唇微動。
“諸位老友…”
“薪火已傳,火種已燃。”
“吾等殘燭,當為後來者照盡這最後一程了。”
“如此…”
“請隨我,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