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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坐而論道

2026-03-18 作者:烏鴉掀桌

未過多時。

山徑深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三道身影聯袂而來。

為首者廣袖垂雲,氣度沉凝如山嶽,腰配劍譜排行榜第三的“太阿”。

此人正是儒家掌門伏念。

左側顏路長衫素淨,面色溫潤。

右側張良衣袂隨風,飄然若流雲出岫,灑脫不羈。

三人行至崖前停步。

伏念率先拱手。

“雲氣東來,貴客臨門。”

“伏念攜師弟在此恭迎聖駕。”

顏路和張良隨之長揖行禮。

朱厚聰伸手微微虛抬,面帶笑意的說道。

“朕微服來此,未曾攜帶儀駕,何須俗禮。”

三人這才起身。

隨後伏念側身讓出山徑。

“草堂簡陋,唯備清茶兩盞。”

“陛下若不嫌棄,還請移步一敘。”

朱厚聰聞言只是含笑擺手。

他徐徐踱步至崖邊,望向遠方煙波浩渺的大湖。

負手朗聲吟道。

“東臨齊魯,以觀大湖。”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四十八個字,振聾發聵,崖上一時寂然。

唯有濤聲陣陣從遠方傳來。

與這首詩中浩瀚的氣象遙相呼應。

朱厚聰的衣袂在風中輕揚,他指著遠方天地說道。

“三位先生,我們捨棄如此氣象,豈非辜負了大好河山?”

曉夢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拂塵一甩,適時接過話頭。

“伏念先生。”

“山巔觀海,崖前煎茶,以天地為廬席。”

“豈不比斗室之中多了一層韻味?”

伏念聞言面色肅然,接著緩緩頷首。

他聽懂了。

這哪裡是觀景詩,分明是一首託志言懷的帝王詩。

吞吐日月,包蘊星漢。

此等胸襟氣魄,已然表明了大明皇帝的銳意進取之心。

乃是帝王吐納天下的胸襟抱負。

顏路與張良對視一眼,眼神之中滿是震動。

他們皆是人中俊傑。

如何聽不出詩中深意?

這大明天子踏雲而來,要論的分明是天下。

張良微微低頭,眼底閃過一道銳芒。

大明皇帝既以“天下”為論題,儒家便已無可迴避。

此番論道,實則是要儒家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做出選擇。

想到這裡,張良握著凌虛劍劍柄的手指下意識發力。

指節頓時微微發白。

他欲抗秦不假,但那終究是“家中之事”。

七國也好,暴秦也罷。

皆在這片周天子曾分封的土地上逐鹿。

可若讓外邦...

那便是江山易主。

可他們內部的矛盾,光靠一人是無法消融的。

秦國和諸子百家,必須分出勝負。

尤其是在大明無力繼續北上的這幾年。

他們內部定然是要有個說法的。

張良可以預見到,接下來數年,秦國定然會在此生靈塗炭。

打得你死我活。

可現在,大明皇帝還是打算插一手。

自己卻沒有辦法阻攔。

張良心中頓時生出一種無力感。

但是下一秒,張良的心中就想到了三個人。

一是天明。

楚南公曾經圯橋授書,將黃石天書贈送給了天明。

自己曾經看過黃石天書,上面有一局為”屠龍“。

經過長時間推算,只能算出在沙丘附近。

但算不出來具體的困龍之地。

天明天資聰穎,對於墨家算術一道學之即通。

只有他能算得出來具體設局之地。

而是縱橫。

縱橫二人所在的縱橫家和極北之地有牽扯。

未必不能請出所謂的神使。

很快,茶爐初沸,白汽嫋嫋。

五人分列兩方,對席而坐。

山海在側,雲霧繚繞。

崖風驟緊,浪濤拍岸。

天下棋局,蒼生大勢,盡在其中。

伏念默然提起粗陶茶壺。

傾瀉出一道水線注入杯中。

接著信手輕拂。

兩盞清茶凌空浮起,徑直飛越石案,輕輕落在朱厚聰和曉夢的面前。

盞中清茶微漾即平,未濺出分毫。

這一手送茶的功夫,看似隨意,實則勁力含而不露,控制精微入妙。

可見伏念功力之深厚。

朱厚聰垂目看向面前茶盞。

水中嫩芽緩緩舒展,在杯中的小天地裡自在浮沉。

隨後抬眼看向伏念,笑意淺淡道。

“先生這手茶道功夫著實精彩。”

伏念面色平靜的捧起自己面前那盞茶。

淡淡的說道。

“獻醜了。”

“非是在下之茶道精彩,而是茶葉生於山野,與世無爭,泡出來的茶才能如此清亮。”

“煮茶之水縱使沸騰翻滾,終究是水。”

“而茶葉只需做好茶葉的本分。”

“便可得好茶一盞。”

這話說得含蓄,意思卻是清晰明白。

朱厚聰頓時便聽出了伏念話中之深意。

伏念所言,小聖賢莊便如這一片山野茶園。

弟子們在此讀書明理,修身養性。

只想守一方學問清淨。

至於天下大勢,與其無關。

朱厚聰輕嘗一口,然後輕輕放下茶盞。

心中不由得冷哼一聲。

儒家想做世外茶園,不涉朝野紛爭。

這番話騙鬼還行。

無非就是待價而沽罷了。

伏念為甚麼願意向扶蘇臣服。

還不是因為扶蘇受儒學影響較深,日後必回採用儒學治世。

而他這個大明皇帝則是選擇道教。

遵從“無為而治”。

所以道不同不相為謀。

顏路和張良靜坐一旁,眼簾低垂。

一言不發。

下一秒,朱厚聰忽然笑了。

“先生,濁世之水衝入茶盞,再好的茶葉都不能獨善其身。”

“否則這盞茶哪來的箇中滋味。”

張良聞言便知今日無法善了。

大明皇帝這是在步步緊逼。

於是他索性把話攤開。

“陛下可知這片大地終究是姬周舊土。”

“縱使七國相爭,秦楚相伐,亦是同室操戈。”

說著他直視朱厚聰。

“外邦染指,那便是寇。”

此話一出,崖上空氣驟然凝滯。

連茶爐中跳躍的炭火,都彷彿暗了一節。

曉夢聞言眉頭一皺。

按照張良的說法,她曉夢豈非成了叛國之人。

諸子百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齊心了。

下一秒,她忽然輕笑出生。

“子房先生此言差矣!”

“何謂外邦?”

“何謂同室?”

“三皇五帝之時,天下可有此疆彼界?”

“陛下自金陵來,金陵亦是三皇五帝治下舊地。”

“若論血脈,陛下身上流的,未必就比嬴姓趙氏離炎黃更遠。”

“這姬周舊土,嬴政可得。”

“我大明皇帝亦可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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